殺心漸起(2/2)
目光飛快搜尋,他夜裏去宮中朝賀穿的官服,便沒帶武器,回公廨後換了衣服,當然也沒特意帶上他的那把劍,沒法拿來用。
靠窗的地方有燈架!
夜裏發生詭異的事件的那天,她抓過的青銅燈架夠重夠硬,一定可以!
她看向窗邊,窗板不知為何突然打開了,寒風便是從中吹入,燈架靜靜屹立在不遠處,等待着她。
沒有浪費時間多想,她馬上抓着那方硯臺爬起來,衣裳淩亂地繞開尉遲骁踩上案幾,跳下案幾,往窗邊奔去。
沒跑幾步,腳踝突然被滾燙的大手抓住,正往前沖的身體一下被拉倒,她一下失重,撲在地毯上。
硯臺也脫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你還真敢跑啊,平時不是很乖嗎?”尉遲骁看着手中流淌的鮮紅,壓抑着怒火嘲諷道。
崔令容看着滾落在前方的硯臺愣了一瞬,然後翻過身去踹他,腿卻被拽着:“滾開!去死!只會欺軟怕硬的垃圾!”
被皇帝罵了就來找她出氣,不是欺軟怕硬是什麽?
“我欺軟怕硬?”尉遲骁笑了,嘴角咧開,眼神可怖,不僅眼白,琥珀眼瞳中也侵入了密密麻麻的紅線。
手上微微用力,崔令容的脊背就擦着地毯與地板滑動了幾尺,整片背部火辣辣的,驚叫聲卡在喉嚨裏,身體瞬間回到了他的掌控中。
“看來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了響動。
“叩叩。”
來得太突然,尉遲骁動作頓了頓。
“郎主,軍中有急報,相州來人正等着郎主。”
話語清晰落入兩人耳中。
他松了手中的力道,看了崔令容一眼。
崔令容趁機一腳蹬開他的手,連滾帶爬得滾牆角,收攏按好散落的衣襟,抱着燈架不撒手,心髒怦怦跳,仿佛得了心疾,下一秒心髒就要撕裂胸口跳出來。
“郎主。”
門外的男人再次提醒,聲音沉穩,細聽卻聽不出任何語調起伏。
尉遲骁沒發現不對勁,自從陪伴他長大的侍從去世後,他就啓用了新侍從,認為侍從能做好該做之事不耽誤即可,并沒有特別關注,連侍從的聲音都不大熟悉。
摸了摸後腦勺,血的流速已經減緩,他看了崔令容一眼:“……這次就放過你,但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我們畢竟是合乎法理的夫妻。”
這種事,現在不做,以後也是要做的。
“用硯臺砸我的賬,回來再算。”
尉遲骁的身影消失,崔令容才放開懷裏的燈架,拍拍裙子站起來,走到床榻前。
看着那些分布在榻床榻附近還未乾涸的血液,微弱的血腥氣擴散,她神志恍惚。
除了有些面對危險時本能的腿軟,她驚訝于自己心裏,竟然沒有産生任何害怕的情緒。
反而松了口氣。
崔令容慢慢蹲下,顫抖着手摸了摸臨近的血滴,在深色地板上一點點塗開,與棕色木地板融為一體。
這些血已經冷了。
原來尉遲骁也會流血,流得多了,也會死。
而她掙紮艱難,可反抗成功和殺死這個車騎大将軍的可能,卻不是完全沒有。
她站起來,用吃奶的力氣掀開染了髒血的上層衾被,氣喘籲籲地丢在地上,然後把衣裙一層層脫下,只留下裏衣鑽進被窩裏,閉上了眼。
這才對。
既然想傷害她,付出一點代價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即使這個代價很小。
尉遲骁拉開門,侍從正站在門口中央,低着頭,面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廊下的雪高度蓋過了他的腳背。
“走吧,帶路。”
侍從沉默地領着他走,他想着明日如何在崔令容身上做文章,如何算賬,具體散播些什麽言論。
而領路的侍從,心裏想着的則是怎麽殺了他,只要尉遲骁不再存在,崔令容當然會再次快樂起來。
可當它篤定了讓他去死的想法後,另一個細微的聲音冒了上來。
既然都要死了,不如讓他的身份為自己所用,畢竟,此人的身份可是阿令的丈夫啊。
道路越走越曲折,寬度也逐漸收窄,光線也越來越暗了。
尉遲骁已經走了很久。
這不是前往前院的路。
他探究的目光投向身前的侍從,從後方看着他的臉部露出一點的輪廓,停下腳步。
靴子陷在雪中,他踢開凝結的雪塊,沉聲道:“你說的人在哪兒等我?”
“……”
“不回答?”尉遲骁身經百戰,武力超群,遇事兒仗着能力強悍,從未有過退縮的想法。
這次也是。
他抓住侍從的肩膀,單手把他轉過來,侍從的頭依舊低低的。
“擡頭。”
命令發出去後,侍從充耳未聞,就在尉遲骁即将徹底失去耐心前,他緩緩擡起了頭。
男人的五官在他的視線中一點一點變得清晰,他瞬間想起,在稻草堆發現只剩頭顱與脖頸的上個侍從的場面。
“你不是……”
剩下的字詞再也沒有機會講出,尉遲骁的眼前驟然一黑,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意識就此消失在世上。
良久,地面上的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和一套躺在雪地的衣物。
擁有琥珀色雙瞳的人類,僵硬彎腰,穿上了靴子,慢慢套上了所有衣物。
這樣,他就能成為崔令容的家人了吧?
他們都不會再孤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