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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臺黯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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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臺黯火

光照尚可的白日,崔令容內寝床帳的錦緞部分束齊,只有半透明紗羅完全放下,繞是如此,床榻四角被圍起,暖氣不容易散出,多少起到了保溫作用。

榻上正墊着多層厚褥,層層疊疊。底層氈毯隔潮,其上鋪設三層,與人肌膚接觸的外層用昂貴的貂褥。

炭火寶貴已不夠用了,病好後寒酥就撤去炭盆,入夜熱水灌了湯婆子塞在腳邊,能暖大半天。

崔令容清楚對物資匮乏的他們來說,停用炭火是更合适的選擇,再過一周才是最冷的時候。

如今還能扛幾日,能不浪費便不浪費了。

小虎依在崔令容的臂彎裏,為她擋去不少寒意,但也只有手臂還是溫熱的,指尖冰冷,透出不健康的紫。

腳邊衾被遮蓋的湯婆子,早已不再散發熱氣。

她臉色蒼白無血色,病怏怏縮着腿,半躺在被窩裏,不敢舒展四肢,只怕碰到哪兒更冷的地方。

即使榻上并無溫度差異。

衾被本該是暖和的,奈何她身上半點溫度都無,自然沒暖可保。

書卷紙張的摩擦聲偶爾響起。

小虎基本看不懂文字,昏昏欲睡地陪着,只知道她閱讀速度飛快。偶爾驚醒,便擡頭看一會兒崔令容。

明明冷得發抖,她還是分別兩指捏着書卷,執拗的一字一句去看。

崔令容看書不是為了增長知識,而是試圖消磨焦慮,有事可做。看得有些頭疼時,便放下書,不自覺望向以往有炭火燃燒的地面。

空氣中的寒意更甚,若是庫裏還有炭,必然叫她無需畏手畏腳。

她做的無用功,似乎也沒能安慰到自己。

“喵。”

小虎肉墊輕踩小臂,湊近了提醒,濕潤的小鼻子靠近崔令容的鼻尖,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也變得濕漉漉,涼意一閃而過。

崔令容低頭,俯視角度的近距離,能看清它眼瞳中泛金的虹膜。

手腕轉動,她反手就着姿勢摸了摸眼前毛絨絨的腦袋,冰得它一激靈,甩了甩頭。

她無奈勾起嘴角。

小虎被寒酥找回來之後,不知為何開始與她寸步不離,還不樂意她走到看不見的地方,否則抗議大叫。

它也不出去覓食,寒酥準備的口糧還被嫌棄,勉強吃上幾口便蹭過來,格外黏人。

她想小虎還年幼,雖然胖了點大了些,但至多也才半歲,之前差點被一劍送走性命,估計吓壞了。她又有過保護他的舉動,所以小虎最近才愛黏着她,好獲得安全感。

殊不知答案正确,過程錯誤。

崔令容松開手,手心紋路清晰,書卷平放鋪在胸口,朝着合攏的雙手呵了口氣。

白霧消融在空中,手心短暫暖了片刻,便抽去了多餘熱溫。

她出神,忽然想起什麽,坐直身體,衾被滑落腰間,拍了拍小虎的屁股:“起來,我要下去,很快就回來。”

小虎沒動,反而往後一坐,壓住了她的手。

長尾移到書卷便邊,尾端一卷纏繞上軸杆,書卷被提了起來,上面的公整字跡随着它的動作晃動。

崔令容明白它的意思,可小貓最多也就承擔得起這卷書的重量。

“太重的東西你拿不起來,還是我自己去吧,搬個東西而已,我怕冷,所以一定很快回來。”她哄道。

陪小孩玩的語氣,讓小虎心裏越發不悅,它能做的很多,不喜歡被當做一個無能還需要保護的對象。

只是它不敢暴露,不敢做出不像一只貓的行為。

這讓它堅定了心中的念頭,它一定要變成人,能合理出現在長安的人,并打算接下來仔細觀察公廨內所有男性,選一個合适的人,頂替其身份。

崔令容見它執拗,抽了抽手。

結果沒能将手抽出,她不禁懷疑自己的身體是否當真差成了這樣,那想做的事情還能成嗎?難道要叫人來幫忙?

想到開口求助,她就有種說不上來的不适。

猶疑的這一會兒,暴露在外的上身一直受着寒,感受着那細密絨毛的手感,她嘆氣,重新躺了回去。

“好了,我知道了,叫寒酥來如何?”

寒酥就坐在門邊不遠,聽見自己的名字,掀開挂在門口擋風的毯子,露出頭來:“女郎有何事吩咐?”

“幫我把案幾搬來,靠着榻邊放可以嗎?我想有個地方放東西,每回都下去取太麻煩了。”

“是。”寒酥瞄了眼床帳後,女郎身邊那模糊一團。

“小虎又不願意放女郎走了?要婢說,這撿來的貓比女郎更懂得照顧自己身子,倒不如向小虎學學。”

崔令容被說得一愣。

她最是惜命,何曾不懂如何照顧自己了。

寒酥随口一句後,将案幾擺放到了榻邊,貼着榻沿,床榻比案面略微高些,然後就回到堂屋。

她坐了沒多久,大門突然巨響。

尉遲骁再一次不請自來。

他今日休沐,又想到不得不做的事,便無所顧忌地踢開了門,對上寒酥詫異的目光。

她反應極快,立即站起俯低身子,行了個禮:“郎君。”

“可要去尋女郎?婢進去通傳。”

尉遲骁抱着雙臂,斜靠在門框上,揚了揚下巴:“叫她打扮好立刻出來,随我去見母親。”

寒酥遲疑,她低眉順眼,嘴裏說着質疑的話:“女郎身子不好,病才好,這要是出去又惹了病……”

“與我無關。”尉遲骁嗤笑,“我只等一刻鐘,超過時間就當你們拒絕了。”

“現在死和以後再病死,你們選一個。”

*

宇文姝,北周齊王的女兒,也是尉遲骁和尉遲诏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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