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1/2)
以下犯上
崔令容張了張嘴,想說點違心的好聽的話應付他,臨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不上不下地卡着。
心裏很堵,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地東西阻礙着她。
崔望之沒在這上面糾結,只當她第一次見面認生,順勢往下,做出一副慈愛面孔問道:“身體可好些了?”
“回父親,女兒身體确實好些了。”她松了口氣,終于無須糾結怎樣起頭。
“你尚在病中,坐下吧。”崔望之将書卷堆到桌案左邊,眼角堆起笑紋,溫和卻暗含審視的眼睛注視她。
崔令容依言跪坐于桌案另一頭,微微低着頭。
他摸了摸胡子:“院子住得可還習慣?飲食有何不習慣的?”
“一切都好,崔府環境也好。”崔令容老老實實道。
床榻柔軟,新的被衾格外保暖,夜裏也總是很安靜,比山莊裏的條件好太多。就算不好,在他面前難不成還能表達不滿不成?
“好,好。”他又道:“寒酥會陪你出嫁,但還在府邸中時只有她一人服侍你不合規矩,我會再撥三名侍女和兩名仆婦,供你驅使。”
“……是。”崔令容不喜服侍的人太多,打擾她的安寧,但此乃通知而非商議,她便只好應下。
崔望之見她接受,态度乖順,看這個女兒順眼許多。雖教養不足,但勝在美貌聽話。
他面露感慨:“你剛出生時,只有兩個巴掌大,如今居然也到了出嫁的年紀,亭亭玉立,若非崔氏處境艱難,我也不舍得你嫁出去。”
“女兒明白。”崔令容把他的話當個屁放,心中嘲諷。
她早已及笄,若真關心她,絕不會在只有利用價值時才來演戲,她也不會現在才知道崔府究竟是何等模樣。
崔令容長得乖巧,崔望之被她安靜的作态蒙騙。可即便知道她心中所想,他依舊不以為然,照他看來,享受過崔氏的榮華富貴與地位,再嫁到那等粗鄙的尉遲氏裏,兩相對比之下,她必然一心向着崔氏。
尉遲氏名頭再怎麽好聽,那也是茹毛飲血之輩。
他繼續說道:“寒酥的女工技藝不錯,人也沉穩,你放心用着。嫁人後也要時常和家中聯系,受了委屈便盡管來信。”
“唯有這般,我與你兄長才能安心啊。”他頓了頓,接着意有所指地補充。
聽了這話,崔令容沉默。
她不傻,這是讓她去當探子。可是否能夠學有所成,裝作才華出衆騙過尉遲氏族人不說,但凡被尉遲氏發現身在曹營心在漢,被當做棄子的只有她自己。
崔望之長久凝視着她,她則盯着雙膝間拉扯出褶皺的群面,半垂着頭裝傻。
“女兒一定不讓父親為難。”
他這才意識到方才說的那些話,崔令容是一句暗示也沒聽懂,有些意興闌珊,揮了揮手:“行了,下去休息吧,記得和疏桐好好學。”
“是。”
崔令容雖疑惑他為何輕易放棄,但更希望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默默站起來,拉開門出去了。
院門還是那幾名侍從和寒酥站着,寒酥見她出來,連忙上前扶住她,兩人走向院門口。
與寒酥站一起的侍從待她們走後,悄悄關上院門,往書房走去。
*
分派來的仆婦們做着灑掃工作,新侍女則個個容貌俏麗,穿着統一,看着很是賞心悅目,年紀與崔令容差不多。
只有其中一位時常簪花,熱衷打扮,面對其他侍女時趾高氣昂,似乎認為自己是這兒除寒酥外第一的人物。
“你去燒水,打了熱水給女郎送去。”
一名長相清秀的侍女正擦拭着外間的物件,去除灰塵,就聽見這麽一個命令,轉身準備去做事,旁邊另一名瞧着溫婉的侍女卻氣得摔了抹布。
她們三個是同時來的,誰比誰高貴?
“那是女郎吩咐你的事情,憑什麽要她來做,你是沒手還是沒腳!來這兒一周了,你是親自做過什麽事嗎?就知道支使我們兩個!”
簪花侍女挑眉走近,頗具侮辱性的用指甲戳她的額頭,刺出一小片紅:“人家自個兒都沒說話,你倒是打抱不平上了。”
“做這些粗活兒,我的手會變糙的……”她一轉身:“你是去還是不去?”
“你!”
清秀侍女拉住為她出頭的嗆聲侍女,小聲道:“謝謝姐姐,不過算了,你先消消氣,我一會兒跟你解釋。”
她擡腳就往小廚房走,拉扯着溫婉侍女,她深知此女的溫婉只是外相,平日裏也确實溫柔可親,實則遇上事了便一點就着,可不能讓她再說下去了。
“你為什麽拉我!我再也忍不了,非要和她掰扯清楚不可。”
清秀侍女的手被甩開,無奈道:“我的好姐姐,你聽我一句吧,忍忍就過去了,可別得罪她。”
溫婉侍女見她如此低聲下氣,怒火依舊燃燒着,但好歹願意聽她說話:“你最好說出個所以為然來。”
清秀侍女耐心道:“她姑姑可是內院管事之一,你想啊,女郎不日出嫁,能在府裏呆多久?也就多忍個十來天,我們便分開了,不用再受這等氣。”
“可你要是得罪她還讓她記心上了,女郎離開後,我們可不知道會被去到什麽地方,萬一被分給馬兒做飼料呢?”
溫婉侍女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憋氣一會兒,悶悶道:“你說的有理,可她不僅看不起我們,還看不起女郎。”
“我想把此事告訴女郎或寒酥姐姐,讓她來懲處。”
“千萬別。”清秀侍女連忙制止:“姐姐放心,我們即便什麽也不做,她都會有報應的。”
人的不滿與輕視,掩飾得再好都會表現出來,而被一個自己所輕視的人指揮,位居其下,必然産生怨恨,怨恨積累到頭時一定會爆發。
清秀侍女就等着那一天。
一周內,崔令容在張疏桐的教導下進步飛快,張疏桐驚嘆她對文字和敏感性和幾乎過目不忘的記憶力。
在最初的接觸了解之後,張疏桐迅速根據她的能力調整了原先設想的方法,不從最易學的表面入手,而是講解源頭。
對崔令容來說,書法和禮儀是最難的。
學習禮儀需起身實踐,直到身體自然而然地擺出姿勢,行走坐卧、就連微笑也有苛刻的規定。她本就體力不佳,一套操作下來更是苦不堪言。
至于書法,若非張疏桐在身邊,她甚至不知原來體弱在書法上也有弊端,虛弱導致手不穩,字跡顫抖,筆鋒粗細變化也需要力氣控制,崔令容顯然氣力不足。
這便不是光練習可以改善的,便先學個字形,餘下時間刻苦背書,早也背晚也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