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贈禮(2/2)
幾名侍女分工合作,給她套上夾棉中衣時,她不着痕跡地避了避,侍女們習以為常,以為是女郎帶着镯子,并未多想。
接着一件件襦衣、半臂、長裙接連穿上,又徹底被梳妝打扮完,崔令容被寒酥推到鏡前。
看着鏡中自己,她險些就要認不出來。
臉部肌膚傅粉較少,蓋因她本就白皙,黛眉朦胧纖長,眼尾一點淺紅襯出楚楚可憐之态。
配合病弱清瘦的軀體,更是飄飄欲仙,正和時下審美。
寒酥感嘆:“女郎果然清雅出塵。”
如此一來,通婚一事必然能成,即便是尉遲氏的少郎主,也逃不過這般美色。
今日崔令容要做的事有許多,需要先去拜見父親,朝食結束,待命郎中會前來診斷,修改藥方。接着便是張疏桐的主場,帶她初步學習漢文化,直至黃昏。
書法禮儀這等耗費體力之事,等她将特意挑選出的詩詞歌賦與傳統背熟,了解禮教內容後再練。
崔令容扶着寒酥的手離開寝院,通過連接各院落的夾道前往崔望之的書房,天氣寒涼,她忍不住加快腳步。
崔府區域劃分分明,道路則曲折優美,這園林之美也有着講究,不同廊道通往何種建築都有着定數,寒酥講解繁多,讓她暈頭轉向,本就頭疼,只希望別再念了。
直到接近外院,寒酥的話才少了,環境也熱鬧多了。
路上侍從行色匆匆,許多人行禮都透着焦急之感,崔令容無端感到些許壓抑。再往前走,甚至見到了不應出現在內院中的護衛。
崔令容不了解這些,可寒酥卻明白其中反常,只道是有大事發生。
兩人轉過拐角,前方右側牆內突然傳出一聲厲喝,似乎有人在訓斥侍從。
她随着寒酥走到月洞門前,不經意往裏一瞧。
只見裏頭的房門大開,許多侍從不斷往外搬運着木箱子,穿着深色衣袍的幾名管事正進行盤點,帶刀護衛冷冷站于這些管事身後,行督促之責。另有幾名侍從跪倒地面,神情惶恐,接受質詢。
崔令容不知發生了何事:“這是……?”
女郎不解,寒酥便抓住一個路過的小侍女,她從前服侍過大郎君與宗主,在內院也是有頭有臉的,那名侍女顯然認識她。
“女郎萬福。”小侍女行禮:“寒酥姐姐。”
寒酥往門內看了一眼,小侍女會意,解釋道:“庫房內丢了物件,管事們說恐怕是遭了賊,正查着呢。”
“可知丢了什麽,這樣興師動衆?”寒酥問道。
小侍女就在附近當差,對此有些許了解:“據說是一塊邊疆來的羊脂白玉,還未經雕琢,最近太夫人在為女郎的出嫁做準備,這塊玉本打算添進女郎的嫁妝裏,這才被發現。”
“太夫人擔心其他物件也被盜去,便招集了管事前來,對照記錄一一清點物品,并正遣人前往各個院內搜尋呢。”
崔令容收緊垂于身側的左手,指尖碰了碰袖口裏的玉佩。
同為羊脂白玉,難不成是竊賊偷了她的嫁妝,再雕成玉佩贈回給她?
她将玉佩帶在身上,反而躲過了搜查,若是沒當回事丢回庭院或藏在內寝內,怕是昨夜拿到今早就要遭殃。
寒酥謝過小侍女,打發了她走,擡手扶着崔令容前往書房。
一路沉默。
院門外侍從遠遠看見崔令容前來,留下一人進去通傳,她便站在門口等候,走得久了有些累,正好歇一歇。
站了沒多久,侍從便推門出來,小步走到院門,躬身道:“女郎,請進吧。”
寒酥留在門口,看着她走進書房。
過了會兒,她壓低音對侍從問道:“大郎君如何了?”
這侍從示意其他人轉過去別聽,湊近了悄聲說:“似乎心情不佳,昨夜去了女郎的寝院裏,兩人不知談了什麽,出來便怏怏的。”
“大郎君半夜去女郎的寝院?”寒酥有些意外,崔筠最是守禮,即便是血緣關系上的妹妹,也不會大晚上去探望。
侍從了然道:“忘了寒酥姐姐還未搬入女郎內寝的側屋,不知道這事兒。”
寒酥得了消息,笑道:“我今日就搬。”
“不過大郎君還是太心軟,女郎才到府裏,六禮都辦好只差親迎了,事情已成定局,再去看望又有何用。”
侍從無奈擺手,他可不敢妄議:“寒酥姐姐別再和我說這些了,只是你之後有得辛苦,千萬別忘了宗主的話。”
“我瞧着女郎對崔氏還很陌生,并不把自己當崔氏人,還得姐姐努努力,讓女郎知道只有崔家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寒酥點點頭。
“庫房又是怎麽回事?外頭圍着護衛,怎麽還會有竊賊進入府邸?”她想到來時路上的見聞,接着問道。
崔家說是府邸,可被邬堡守着,防衛能力也強,外城門又進出嚴格,怎麽看都不可能有小偷。
“姐姐分明清楚,就不要為難小人了。”外賊不可能,自然只有內賊了。
了解完所有信息,寒酥才站在院門邊,規規矩矩的等待。
忽而身後一響,她猛然回頭,就見草叢晃動,裏面卻是什麽都沒有。
侍從笑她:“姐姐害怕了?只是耗子而已,別多心,好好辦事,宗主自然不會責罰你。”
另一頭,崔令容踏入書房,崔望之在桌前看着書卷。
她來了,崔望之依舊翻閱着手中書,有時還拿起筆書寫一番。她站在那裏,眼觀鼻鼻觀心,擺出一副乖巧模樣。
反正從小沒爹教沒娘養,她又是才回府,若計較她失禮,對方更抹不開面子,崔令容斷定這位名義上的父親不會因此刁難她。
果然,崔望之将她的行為看在眼裏,依舊沒說什麽,只是停下筆:“阿令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