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滿裂紋(2/2)
他立刻反駁,“我不會。”
“那就棄修無情道?我早就說了,你不适合......”
“我不會棄道。”
“犟驢,哎......”
孟盡渝看着天邊繁星,“大道三千,有道在于溝通天地,有道在于依附天地,有道在于改造天地,唯獨無情道在于與天地同,企圖摒棄人欲,化自身為天地,至臻至善。也正因此,無情道帶來的造詣比其他道途更多。”
如今在天劫降臨的節骨眼上,他更不能棄道。
朱承烨枕着胳膊喝酒,“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會有辦法的。”他飲了一大口酒,直辣嗓子。
他沒有把握,關于殺妻證道這條規則,在他看來像一道詛咒纏着任何無情道修士。
師父死了,沒人能給他答案。
*
晨曦初駕,徐夕垣便醒來,扭頭見床邊空蕩蕩的,便下床去找人。
結果越過一道屏風便找到他。
只見他披散墨發,修長的手指捏起一朵桃紅的半支蓮插入花瓶,接着第二朵……
她兩三步跑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亂糟糟的頭靠在他的背上,聲音帶着委屈,“神仙,太恐怖了……”
他呼吸都摒住了,瞳孔微微擴大,不料,手上的花瓶滑落于手。
“嘩啦——”花與水一同傾斜于地板上,洇濕一片。
朦胧中,他低頭看到,花瓶摔成了心碎的形狀。
她松開了手,“對不起!”
他漸漸找回自己的聲音,“無礙,莫動,我來複原就行。”
孟盡渝廣袖垂雲,指尖凝起白色靈光,碎瓷片懸浮半空,裂紋處滲出星輝般的光點,一并将半支蓮插入完好如初的瓶中。
“可是做噩夢了?”他拉着她到床沿坐下。
她鼻頭一酸,本不想矯情地說出,但經他這麽溫柔地一問便卸下心防,“那是一個會吃人的年代,娘和爹喜食人肉羹,先吃了妹妹,又吃了弟弟……”
他邊聽她講,邊摸着她的頭安撫,同時也證實了他的想法,徐夕垣定然去過諸多異世。
她鼻子哼哼唧唧,但很快便被三言兩語哄好,
他想起還有其他事,想直起身子,頭皮傳來拉扯感,無奈地笑,“夕垣,壓到頭發了。”
她擡起手,面前人披散着長發,幾縷落在鎖骨處,好似晨起初醒,眼神缱绻,現如今與之共坐床頭,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她羞赧地撇開目光,“神仙怎麽不束發,我、我來吧。”
看到他詫異又遲疑,她蹙眉裝作傷心,睜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你不讓我給你編辮子嘛?”
“編辮子,”他啞然失笑,“可以。”
徐夕垣終于如願以償地摸上他的頭發,她唯二會編的辮子就是蠍尾辮。
青絲如瀑垂落,襯得他眉目愈發明朗如琢。她指尖翻飛,摻着金線的紅繩在發間穿梭。
他坐在鏡前,看着被梳妝的自己,有種微妙的感覺。
夕垣今日的眼神比昨日靈動狡黠了許多,舉止也更随性。
愉快的聲音打破他的思路,“好啦!真好看!”
他回過神,側首看到油光锃亮的蠍尾辮垂至腰間。
“好看。”
她展顏笑道:“除了睡覺,不許拆下來。”
他與她對視稍時,無奈道:“好。”
除非身有重傷,他一般不睡覺,只打坐修行度夜。
他從袖中牽出一截墨色發帶,“這發帶原是你的,我給你系上。”
她乖乖地坐好,看他發絲手中繞,梳了個高髻,綁了個蝴蝶結,
她低頭,把發帶拿在手中看,驚疑道:“這發帶上為什麽有這麽多裂痕啊?”
每一道裂痕都被金線縫住,仿佛破碎的瓷器,絢爛奢靡。
“對不起,我不小心把它弄壞了。”
她把發帶撩到身後,“沒事的,一個發帶而已。”
他起身道:“今日我要出趟遠門,夕垣莫要離開樂天殿。”
“去哪裏?我也想去。”她立刻站起來。
他神色稍嚴,把人按在椅子上,“不可,此事……處理一些瑣事,大抵戌時前我便回來。”
“好嘛。”她垂下頭,又被雙手托起,神仙吻了她嘴角下的痣,她猛地睜大眼睛。
怎麽回事,他竟然主動親我。
“在宗門待着,可記住了?”
“好,聽你的。”
他又輕落了幾回安撫的吻,溫潤的聲音有些沙啞,“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