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苛(1/2)
薄苛
鏡湖派綿亘千裏,層巒疊嶂,雲霧隐山巅。
蘇小兮立于孤峰之上,舉目四望,但見山外有山,雲海茫茫,不知其幾千百裏。
寒風卷雪,拂面如刀,她不禁打了個寒噤。
這要多久才能攀過山,到下界啊。
今日又迎來了冬雪,寒風一吹,冷到骨頭縫裏。
她在野外流浪了兩日,已是饑腸辘辘,于是回到鏡湖人流多的地方,偷膳房的雞,去田裏抓老鼠,
說來也怪,最近鏡湖派的老鼠少了很多,以前很多的。
蘇小兮踩着一只小老鼠的尾巴尖,正納悶着,忽聞身後傳來清朗嗓音:“咪咪~來。”
她側目斜睨,果然是那個長得稀奇古怪的少年。
朱承烨手裏拿着一只雞腿,熱氣氤氲,油脂瑩潤,冒着熱氣,隔着兩丈遠,它就聞到了,津液頓生。
在這寒冷的冬天,這無疑不是天降珍馐。
“咪咪,可還記得我?”少年眸光晶亮,語帶雀躍,“那日樹上,是我救你下來的。”
可惡,我有名字,不許叫“咪咪”,但是他拿大雞腿給我吃耶!
肚子傳來一陣饑餓的痙攣。
罷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她本想着裝裝可愛,蹭蹭他以表謝意,
于是哼着“喵喵”的調子,小碎步跑過去,沒想到剛走幾步就頭暈目眩,眼前直冒金光。
周身氣力如被抽盡,腳下虛浮,
不出意外地栽倒在地,又驅動四肢胡亂站起來,跑兩步又摔倒。
看得朱承烨哈哈直笑,“哈哈哈哈哈,見着吃食,倒也不必歡喜成這般模樣罷!”
歡喜你個大爺,我都快餓暈了嗚嗚。
快、快讓我吃一口。
肥腴的雞肉到胃裏時,她才覺得靈魂歸位。
朱承烨一面撫她脊背,一面含笑,“這麽喜歡燒雞,我下次再帶給你,似你這等不谙世事、對人全無防備的小野貓,最易被鏡湖那些纨绔子弟欺了去。”
他忽地一拍膝頭,肩後細辮随之輕晃,“不若就跟了小爺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蘇小兮一心撲在雞腿上,根本沒聽他說什麽,等吃到一半,才想起來,要表示謝意。
于是吃兩口,用頭頂下他的手掌,吃兩口,用頭蹭下他的褲腿。
蘇小兮這時想起姐姐以往營生之艱辛,
姐姐當過算命先生,擺過菜攤,甚至還要過飯,
每天早出晚歸,總能給她帶肉回來吃。
姐姐總歸對她是好的,不管是因為愧疚,還是喜愛。
她沒想和姐姐分道揚镳的,是姐姐趕她走。
淚意猝然湧上眼眶,正分神傷心時,自己的身體被一只胳膊抱住,高高地遠離地面,
“真乖,那就跟着小爺我了,收養貍奴還得寫納貓契來着,待我尋個良辰吉日就給你寫。”
等等,我沒說跟你走啊!
蘇小兮簡單掙紮了幾下,發現此人臂力驚人。
再轉念一想,此人宅心仁厚,又不缺肉食,可以跟他一段時間,待春暖花開之時,再下山。
遂放棄掙紮,安靜地趴在他胳膊上。
朱承烨垂眸,眼底掠過一絲促狹笑意:“可憐見的,你這貍奴竟半分防人之心也無。小爺我好歹是人,人可都是大野狼啊。”
“啧,”他一手叉腰,“真叫人心緒複雜。”
蘇小兮用爪子捂住耳朵,好煩啊這人,一直絮絮叨叨,跟個老太婆似的,
你一個凡人,才應該怕我這只妖吧,妖是會吃人的。
不過看他人好飯多的份上,忍一忍吧。
朱承烨把她帶回自己的房間,一頭倒在床上,床上四角的風鈴叮咚作響,停頓片刻後,擡起手招呼她,“來啊咪咪。”
蘇小兮遲疑一霎,縱身躍上榻。足下錦褥綿軟,她乖巧地蜷至角落,圓睜雙眸,瞳仁烏黑如墨,定定望着他。
那目光澄澈無邪,看得他心都要融化成水了。
他突然心生詭計,跑出門,“等我回來!”
蘇小兮化作人形,一身粉色紗裙,雙髻绾作丸子,兩縷發帶随風輕飏,拂過瑩潤雙頰。
她支着下巴,趴在窗棂,目送那少年身影沒入風雪之中。
但凡他這時回頭看一眼,就會訝然于屋裏何時多了個美嬌娘。
寒風吹過她單薄的裙裾,她冷得直打寒顫,立刻變回原形,
還是貓好啊,人類的身子太弱了,身上沒有毛,風吹不得,雨淋不得。
朱承烨回來時,臉上身上都塗滿了綠色汁液,活像在牛糞裏滾了一圈,又灌了幾大口牛糞。
可在蘇小兮聞來,簡直是世間難尋此香味。
什麽味道?好像薄荷,又跟薄荷不一樣,撲鼻而來的是清新的香氣,吸入肺腑後,甜馥幽芳,似酒非酒,勾魂攝魄。
人兒,你往身上塗了什麽?好香啊。
她被那異香蠱惑,渾然忘我,只管将頭臉湊上去蹭個不休。
他摸着下巴,洋洋得意,“薄苛乃貓兒酒也,王介誠不欺我。”
待薄苛味散去大半,她回過神來,想起方才的場景,立馬渾身炸毛,
卑鄙的登徒子!
喉嚨裏發出“嗷嗚嗷嗚”的聲音向他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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