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僞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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僞兄

省廳九樓的窗戶朝北,永遠曬不進太陽。陸夜明坐在那個位置上,面前是三個屏幕,左邊是孟學義的資金流向圖,中間是柬埔寨金邊的電子地圖,右邊是城北貨運站近一周的車輛進出記錄。他的眼睛在三個屏幕之間來回移動,像一臺被調試到最佳狀态的機器。

電話響了。殷斂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陸夜明,你來一下。”

他推開殷斂辦公室的門,發現裏面不止一個人。殷斂坐在辦公桌後面,旁邊站着陳克己,對面坐着晏如。三個人都看着他,表情不太對。殷斂指了指空着的椅子。“坐。有件事得告訴你。”

陸夜明坐下。

“省廳收到一份情報。”殷斂說,“柬埔寨那邊傳回來的。秦遠、柳果塵、秦亦,三個人,上周從金邊入境泰國,從泰國轉機到了昆明。用的假身份,但面部識別比對上了。”

陸夜明的手指微微收緊。秦遠。柳果塵。秦亦。秦嚴的父母和哥哥。他們回來了。

“齊燼城呢?”他問。

殷斂看着他。“也回來了。四個人一起入境的。但到了昆明之後,齊燼城就和他們分開了。目前下落不明。”

陸夜明沒說話。四個人一起回來的。秦遠、柳果塵、秦亦、齊燼城。不是三個,是四個。齊燼城不是被“帶”回來的,是“跟”回來的。他跟秦亦之間的感情,比生意深得多。秦亦要回來,他不會讓秦亦一個人走那條路。但他也不會和秦遠他們待在一起。他不需要秦遠的保護,也不信任秦遠的判斷。他有自己的路,自己的計劃,自己的命。

“他們在昆明做什麽?”他問。

“入境之後就消失了。”殷斂說,“沒有住宿登記,沒有交通記錄,沒有通訊信號。像是蒸發了。”

陳克己在旁邊開口:“不是蒸發。是有人接。焰州這邊有人去接的。”

陸夜明看着他。

陳克己繼續說:“從昆明到焰州,一千六百公裏。他們不可能走回去。一定是有人開車來接的。接的人對路線很熟,知道哪裏沒有監控,哪裏可以換車,哪裏可以休息。這個人不是臨時找的,是提前安排好的。”

晏如接話:“省廳已經通知昆明警方協查。但昆明的流動人口太大,他們如果刻意隐藏,很難找到。”

陸夜明靠在椅背上。秦遠、柳果塵、秦亦、齊燼城。四個人,兩條線。秦遠他們三個人走明線,齊燼城走暗線。明線是餌,暗線是鈎。餌被咬了,鈎才會動。這是齊燼城的打法。他從來不會把自己放在明處。在柬埔寨的時候不會,回了焰州更不會。

“需要通知秦嚴。”他說。

殷斂看着他:“你決定。但情報還在核實階段,不一定準确。”

陸夜明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走廊很長,燈是白的,牆也是白的,晃得人眼睛發酸。他站在窗邊,看着那條河。河面上的水很平靜,灰綠色的,像一塊舊布。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着泥沙和腥味。他拿出手機,給秦嚴發了一條消息:“晚上回來。有事說。”!秦嚴秒回:“什麽事?“他想了想,回:“見面告訴你。”

晚上,四個人在客廳裏坐齊了。

陸夜明把省廳的情報說了一遍。秦嚴聽完,沉默了很久。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手在微微發抖。蘇烈坐在他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秦嚴沒掙,也沒動。

“四個人。”秦嚴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齊燼城也回來了。”

“嗯。”

“他們為什麽要帶他?”

陸夜明看着他:“不是帶。是跟。”

秦嚴愣了一下。

“齊燼城不是被他們帶來的。”陸夜明說,“是他自己要來的。秦亦回來,他跟着。不是因為秦遠要他回來,是因為他自己要回來。他要親自了結和我之間的事。而且,對秦遠他們來說,齊燼城是他們最值錢的東西。他的渠道、人脈、資金,每一條都是他們在東南亞經營三十一年的成果。不帶他,他們回來就是三個老人。帶着他,他們回來就是一支軍隊。”

秦嚴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所以他也是目标。”

“是。”

秦嚴又沉默了一會:“他們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陸夜明說。“入境之後就消失了。有人在接應。”

許裴開口:“接應的人會是誰?”

陸夜明看着他:“你說呢?”

許裴想了想:“陸振山?”

“有可能。但不一定。陸振山只是其中一環。他們在這裏經營了三十一年,關系網不止一個人。”

秦嚴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着他們,看着外面的夜色。歲歲從角落裏跑過來,蹭他的腿。他沒低頭,也沒動。

“哥。”他開口。

“嗯。”

“如果他們真的在焰州,你打算怎麽辦?”

陸夜明看着他:“抓。”

“合規地抓?”

“合規。”

秦嚴轉過身,看着他哥。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很輕,但陸夜明看見了。

“行。”秦嚴說,“那我等你下令。”

蘇烈在旁邊開口:“不能只等,得準備。”

所有人都看向他。

蘇烈站起來,走到茶幾旁邊,把上面的東西推到一邊,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地圖,展開。是城北工業園區的衛星圖,打印出來的,上面用紅筆标了幾個點。

“這片區域,”他指着地圖,“總面積約四平方公裏。有十二棟倉庫,三棟辦公樓,一個停車場。圍牆高兩米五,上面有鐵絲網。四個出入口,都有門禁和監控。正門對着主乾道,後門是一條小路,通向國道。東側有一個消防通道,常年鎖着。西側是河。”

他頓了頓:“如果我是秦亦,我會選最裏面那棟倉庫。離正門最遠,離後門最近。有兩條逃生路線——一條走後門上國道,一條翻西牆過河。河對面是一片荒地,沒有監控,沒有路燈。”

秦嚴看着他:“你去過?”

“沒有。”蘇烈說,“看地圖看的。”

秦嚴沒再問。他知道蘇烈的能力。狙擊組組長,焰州特警支隊的第一杆槍。省廳想調他,外省想挖他,他都沒走。不是因為焰州待遇好,是因為秦嚴在這裏。他留在這裏,不是為了當什麽組長,是為了在秦嚴需要的時候,能在三百米外一槍打掉威脅他的人。這些事,秦嚴知道,蘇烈也知道。他們從來不說。

陸夜明看着那張地圖,看着那些紅點。蘇烈标的位置,和他想的一樣。最裏面那棟倉庫,背靠河,面朝後門,進可攻,退可跑。選那裏的人,不是第一次跑路。

“陳克己那邊,我會讓他盯着正門。”陸夜明說,“許裴,刑偵那邊,你負責外圍。秦嚴,特警待命。蘇烈——”

“我知道。”蘇烈說,“制高點。”

四個人,四個方向。眼睛、手、拳頭、槍。

窗外夜色很深。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像河面上的浮标。那條河還在流。水不會停。

省廳的聯合調查組進入了最高運轉狀态。殷斂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桌上的咖啡杯從早到晚沒空過。

晏如在國安和公安之間來回跑,協調兩邊的情報共享。

陳克己帶着他的三個人,白天在城北工業園區外圍踩點,晚上回來整理資料,淩晨再出去。

陸夜明坐在九樓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三個屏幕從沒關過。他把城北工業園區方圓五公裏內的所有監控探頭、治安卡口、巡邏路線都調了出來,在地圖上一一标注。正門對着主乾道,有交警的卡口監控,拍車牌。後門是一條小路,沒有監控,但路邊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的攝像頭角度剛好對着路口。

東側的消防通道常年鎖着,但牆根有腳印——蘇烈去看過,新鮮的。西側的河不寬,枯水期水深不到膝蓋,蹚水就能過。河對岸是一片荒地,再往南是一片城中村,地形複雜,人口密集,最适合藏身。

他把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報告,提交給殷斂。殷斂看完,直接轉給了尤副局長。尤副局長的批複只有一個字:可。

這是陸夜明到省廳以來,收到的第一個“可”。不是因為之前的報告寫得不好,是因為之前上面不想動。現在秦遠、柳果塵、秦亦、齊燼城都回來了,上面想動了。

不是因為他們突然有了正義感,是因為這幾個人如果在自己地盤上出事,上面的人也要擔責任。與其等他們出事,不如趁早動手。這就是上面的邏輯。

陸夜明不在乎邏輯。他只想抓人。

秦嚴這幾天話很少。他照常吃飯,照常睡覺,照常和蘇烈拌嘴,但笑的時候眼底少了一點東西。不是難過,是一種說不清的沉。蘇烈看在眼裏,沒說什麽。他只是每天早上去訓練場之前,在秦嚴的床頭放一杯溫水。秦嚴醒來的時候水還是溫的,因為他算好了時間。

許裴在刑偵支隊開了個短會,把幾個信得過的大隊長叫到一起。“最近可能有行動,随時待命。”他沒說是什麽行動,也沒說什麽時候。大隊長們沒問,因為他們知道,許裴不說的事情,不是不能說,是還沒到說的時候。

陸夜明每天回家,四個人坐在餐桌旁吃飯。秦嚴講特警隊的訓練,誰誰誰五公裏跑進了十八分鐘,誰誰誰射擊考核打了滿環。蘇烈在旁邊聽着,偶爾糾正他的數據。許裴講刑偵隊的案子,一個詐騙犯被抓了,涉案金額八百萬。

陸夜明安靜地吃,偶爾插一句。歲歲蹲在桌邊等着掉下來的肉,年年蹲在窗臺上眯着眼睛打盹,來福趴在角落裏尾巴偶爾甩一下。日子和以前一樣,但每個人都知道,這種日子不會持續太久。

省廳那邊又傳來一份情報。秦遠、柳果塵、秦亦在昆明消失後,有人看見他們在滇池附近的一個私人會所出現。不是他們自己露的面,是會所的服務員認出了柳果塵——她在電視上出現過,多年前在焰州的一次慈善晚宴上。

那個服務員是老家的,正好看了那期節目。省廳去調監控的時候,會所的硬盤已經被人拆走了。不是格式化,是物理拆除。有人在他們到達之前就已經清理了痕跡。

“他們有人在省廳內部。”陸夜明說。

殷斂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陸夜明說。“會所的監控硬盤,只有內部人知道放在哪兒。外面的人進去,不可能那麽準确地找到。”

殷斂沉默了一會兒。“我會向上面彙報。”

陸夜明沒再說什麽。又要彙報,等彙報完,等批示完,等人來查完,秦遠他們已經從昆明到焰州了。不是走高速,是走小路。不是用自己的身份,是用的別人的。不是坐飛機火車,是坐私家車。焰州一千多萬人口,藏幾個人,比在河裏藏一滴水還容易。

陳克己從城北工業園區帶回了一個消息。最裏面那棟倉庫,最近有人進出。不是工人,是穿便裝的。是在晚上。他拍到幾張照片,距離遠,模糊,但能看出是亞洲男性,身材中等,走路姿勢很穩。不是普通人。

陸夜明把照片放大,盯着那個背影。他見過這個背影。在柬埔寨金邊,那個私人碼頭,那個站了半個小時的人。一樣的站姿——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微微前傾。練過的。

“是那個人。”他說。

陳克己湊過來看。“柬埔寨那個?”

“是。他來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那個人來了,說明秦遠他們也來了。不是可能,是一定。

秦嚴在特警支隊開了一個會。參會的是他手下幾個中隊長。他把城北工業園區的衛星圖投在屏幕上,用激光筆指着那棟最裏面的倉庫。

“這片區域,可能藏着一批犯罪嫌疑人。人數不明,火力不明。如果行動,你們負責外圍封控。記住,不是強攻,是封控。等命令。”

中隊長們點頭。沒人問是什麽案子,也沒人問什麽時候行動。因為他們相信秦嚴。秦嚴從警十多年,沒帶他們走過錯路。他的判斷,就是他們的判斷。

蘇烈在訓練場的靶道上趴了一下午。不是練槍,是在等。他在等風。焰州的冬天風大,風向不定,從西北吹過來,穿過高樓之間的縫隙,在工業園區的空地上打着旋。他需要知道每一陣風的速度和方向,因為在三百米的距離上,一陣突如其來的橫風能把子彈吹偏半個身位。

半個身位,就是生和死的距離。

他不是在練槍,是在讀風。這是他的習慣,每次行動之前,他會在目标區域附近找一個制高點,趴在那裏,感受風,感受光,感受每一條可能的彈道。不是因為他怕,是因為他不想失手。秦嚴在

許裴在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裏整理案卷。不是新案子,是舊案子。他把江敘生前經手的案件一本一本地翻出來,看那些筆錄、證據、判決書。不像在做工作,像在送別。

江敘走了快兩個月了,他一直沒有時間好好整理他的東西。現在他有了。不是因為案子少了,是因為他知道,如果現在不整理,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不是他會死,是他怕自己忘了。忘了江敘的字跡,忘了江敘的簽名,忘了江敘在案卷上寫的那些批注——“需補充證據”“嫌疑人在逃”“建議并案偵查”。那些字跡,是江敘活過的證據。

陸夜明在省廳九樓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一整天。他把城北工業園區的每一條路、每一個路口、每一棟建築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正門怎麽進,後門怎麽出,東側消防通道的鎖是什麽型號,西側河的寬度和水深。

他把這些信息反複推演,像在下棋。每走一步,都要想對方會怎麽應對。秦遠會怎麽跑?柳果塵會怎麽反擊?秦亦會怎麽掩護?齊燼城在不在?如果在,他會從哪裏逃?他不知道,但他要把每一種可能都想到。并非因為他聰明,是因為他輸不起。

那天晚上,陸夜明給廖雲濤打了一個電話。廖雲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你确定他們在城北?”

“确定。”

“證據呢?”

“有目擊證人,有照片,有信號軌跡。”

廖雲濤又沉默了一會兒。“我會向上面彙報。”

陸夜明握着手機,站在窗邊。“廖組長,這次不能再等了。”

廖雲濤沒說話。

“他們在城北,在陸氏物流的倉儲區。那是陸振山的地盤。陸振山在幫他們。拖一天,他們就多一天準備。等上面批下來,他們早跑了。”

廖雲濤的聲音很低。“我知道。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那誰能決定?”

廖雲濤沒回答。

電話挂了。陸夜明站在窗邊,看着外面的夜色。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遠處城市的燈火。

那些燈,有些是白色的,有些是黃色的,有些是藍色的,連成一片,像一條發光的河。他知道廖雲濤在為難。

上面的人不想動,不是因為不想抓,是因為不敢抓。秦遠、柳果塵、秦亦在焰州的關系網太深,牽一發而動全身。誰動他們,誰就要承擔後果。廖雲濤承擔不起,尤副局長承擔不起,甚至省廳也承擔不起。

但他們承擔不起的後果,最後會落在誰身上?落在那些被金色花害死的人身上,落在那些被秦亦拐賣的女人和孩子身上,落在江敘、紀綏和那四個特警身上。他們死了,但他們的死不是句號,是逗號。

第二天,命令下來了。

廖雲濤親自打的電話。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省裏批準行動。今晚十點。城北工業園區,目标倉庫。任務:抓捕秦遠、柳果塵、秦亦。如遇抵抗,可依法使用武力。”

陸夜明握着手機。“齊燼城呢?”

“情報裏沒提。可能在,可能不在。如果在,一并抓捕。”

“好。”

他挂了電話,站起來。窗外那條河還在流,灰綠色的水面上有陽光的反光,碎成一片一片。他看了一眼那條河,然後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很長,燈是白的,牆也是白的。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一下一下,像心跳。電梯到了一樓,他走出去,推開玻璃門。風灌進來,冷的,但乾淨。他上車,發動引擎,駛出省廳。後視鏡裏,那棟大樓越來越遠。他沒回頭。

晚上十點整。城北工業園區外圍,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

許裴站在正門外的臨時指揮點裏,面前三塊監控屏幕同時亮着,顯示園區各個出入口的熱成像畫面。他的手指懸在電臺的發射鍵上方,沒有按下去。

“各組彙報。”

“正門就位。”陳克己的聲音。

“後門就位。”晏如的聲音。

“東側就位。”

“西側就位。”

許裴深吸一口氣:“行動。”

四個方向的探照燈同時亮起,慘白的光柱切開黑夜,把整片工業園區照得像手術臺。

許裴抓起擴音器,聲音在空曠的廠房間回蕩:“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

回答他的是一梭子子彈。從最裏面那棟倉庫的二樓窗□□出來,打在一輛警車的引擎蓋上,火星四濺。

不是警告,是宣戰。

秦嚴從廂式貨車裏跳下來,頭盔上的夜視儀已經翻下。他身後的五個突擊隊員魚貫而出,隊形散開,貼着圍牆快速移動。他們的腳步聲被槍聲蓋過,像一群無聲的獵犬。

“突擊組,從東側迂回。狙擊組,盯死二樓窗口。”秦嚴的聲音在電臺裏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蘇烈趴在正對面爛尾樓的樓頂,狙擊槍的瞄準鏡裏,二樓窗口的一個人影剛剛縮回去。他沒有開槍,因為那個人影的移動軌跡太專業——不是跑,是戰術翻滾。他記住了那個位置。

倉庫裏面,燈火通明。

這不是一間普通的倉庫。最裏面那扇鐵門後面,是一個被改造過的空間——水泥地面刷了環氧樹脂,牆上挂着十幾塊監控屏幕,實時顯示園區內外各個角度的畫面。角落裏堆着幾個軍綠色的鐵皮箱,蓋子掀開,露出裏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彈夾和手雷。

秦遠坐在一張折疊桌後面,面前攤着一張焰州市全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慢移動,從城北移到城東,從城東移到城南,像在下棋。外面傳來的槍聲沒有讓他的手指停頓半分。

柳果塵站在窗邊,手裏握着一把改裝過的步槍。她的頭發盤起來,用一根筷子別着,露出削瘦的脖頸和一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她看着窗外那些探照燈的光柱,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某種更冷的東西——期待。

秦亦站在那扇鐵門旁邊,手裏握着一把手槍,槍口垂向地面。他穿着深色的作戰服,沒有戴頭盔,頭發剪得很短,露出額頭上一道陳舊的疤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知道,今晚之後,有些人再也見不到了。

齊燼城蹲在二樓的一個射擊孔後面。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帽子壓得很低,臉上抹了灰,看起來和那些手下的打手沒什麽區別。但他的眼睛不一樣。

那雙眼睛在黑暗裏泛着極淡的琥珀色,像兩塊被月光泡過的石頭,冷,硬,帶着某種不屬于人類的壓迫感。

他的長發從帽檐下露出來,黑色的,垂在肩側,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顴骨上。

他手裏的步槍槍管還熱着,剛才那一梭子是他打的。不是沖動,是試探。他在試探警方的反應速度、火力配置、狙擊手的位置。

一梭子子彈,他得到了三個信息:狙擊手在正對面爛尾樓頂層,風向偏北,風速大約三級;警方沒有重武器;指揮點在正門右側那輛指揮車裏。

他換了一個彈夾,把槍管從射擊孔裏抽回來,靠在牆上。旁邊蹲着一個手下,二十出頭,臉很白,手在抖。

“老板,外面至少有五十個人。特警、刑警、武警,全來了。我們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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