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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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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門的時候帶着一陣冷風,手裏抱着那個平板,表情比平時嚴肅。秦嚴從沙發上彈起來。“查到什麽了?”

墨簡沒理他,徑直走到茶幾前,把平板放下。屏幕上是一張圖,密密麻麻的線,中心是一個紅色的點。

“那個柬埔寨號碼,”她指着紅點,“我查了它三個月內的所有關聯信號。它和國內三個號碼有交集。一個是季聞峥。另外兩個,一個是空號,已經注銷了。另一個——”她頓了頓,“另一個是焰州本地的座機。號碼歸屬是城北區的一個街道辦事處。”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秦嚴皺眉:“街道辦事處?街道辦事處和柬埔寨有聯系?”

墨簡搖頭:“不知道。但那個座機號被呼叫的時間,都在淩晨。淩晨兩三點,街道辦事處沒人上班。”

蘇烈在旁邊開口:“有人在那裏設了轉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座機號不是手機,不能随身帶。”蘇烈說,“但可以設置呼叫轉移。把打進來的電話轉到另一個號碼上。那個號碼,才是真正接聽的人。”

秦嚴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蘇烈看着他:“因為我會。”

秦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夜明盯着那個座機號。城北區,街道辦事處,淩晨。有人在那裏設了一個轉接點,把境外打來的電話轉到國內。轉給誰?季聞峥。季聞峥在看守所裏,接不了電話。所以那個號碼不是打給他的,是打給和他相關的人的。那個人在焰州,在城北,在淩晨接電話。

“不能查到轉接的目标號碼嗎?”他問。

墨簡搖頭:“查不到的。那個座機號的通話記錄被覆蓋了,只能看到被呼叫的時間,看不到轉接去了哪裏。”

陸夜明靠在沙發上。歲歲跳上來,趴在他腿上。他低頭看着貓,手指順着它的背毛慢慢摸。

秦嚴在旁邊急得不行。“哥,你別裝啞巴啊!”

“等那個號碼再打過來。”

秦嚴愣了一下:“萬一它不打呢?”

陸夜明說:“季聞峥的案子還沒判,他的人還在外面。他們會聯系。”

秦嚴沒再問。

墨簡收起平板,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有消息我再過來。”

她走到門口,穿上外套,推開門。冷風灌進來,歲歲從陸夜明腿上跳下來,颠颠地跑上樓了。

門關上。客廳裏安靜下來。

蘇烈看着陸夜明:“你懷疑誰?”

陸夜明沒回答。他在想一個人。陳克己。那個剛來的外勤組長,站在他工位旁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說“你的情報分析,二大隊會直接對接”。他來得太巧了。孟學義的貨櫃剛靠岸,柬埔寨的號碼剛被挖出來,他就來了。是省廳的安排,還是他自己的動作?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人不能随便信。

“先看看。”他說。

蘇烈沒再問。

月底,省廳聯合調查組開了一次碰頭會。尤副局長沒來,廖雲濤也沒來。主持會議的是殷斂,參會的是晏如、兩個外勤、陳克己,和陸夜明。

會議室不大,七個人坐了半圈。殷斂先通報了最近的進展——孟學義仍在柬埔寨,齊燼城的行蹤不明,金色花的貨源已被切斷,但零星交易還在繼續。

“現在的問題是,”殷斂說,“齊燼城在柬埔寨的據點,我們沒有确切位置。需要有人去摸。”

陳克己開口:“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殷斂看着他:“你有渠道?”

“沒有。”陳克己說,“但到了那邊,總能找到。”

殷斂沉默了一會兒。

“省廳不會批。境外行動需要報公安部。”

“那就報。”

“報上去要多久?批下來要多久?等批下來,齊燼城早跑了。”

陳克己看着他:“那你說怎麽辦?”

殷斂沒回答,他看向陸夜明:“你怎麽看?”

陸夜明靠在椅背上:“不急。”

陳克己轉頭看他。

“齊燼城在柬埔寨不是待一天兩天。”陸夜明說,“他在那裏建據點,需要時間。貨要進來,人要進來,錢要進來。每條線都要打通,不是一兩個月能完成的。他現在不會跑。”

陳克己盯着他。

“你怎麽知道?”

“我跟他相處了三年。”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陳克己收回目光,沒再問。

晏如開口:“那我們的任務是什麽?”

殷斂說:“繼續追。把每一條線都摸清楚。等上面的決定。”

散會後,陳克己走到陸夜明旁邊:“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還是猜的?”

陸夜明看着他:“是真的。也是猜的。”

陳克己沒再問,轉身走了。

陸夜明站在原地。窗外那條河還在流,灰綠色的水面上有陽光的反光,碎成一片一片。

他想起齊燼城。那個人做事,從來不會急。他會在一個地方待很久,把每一條路都踩熟了,才會動。

柬埔寨對他來說是許久不見的地方,他需要時間。陸夜明說的“不急”,不是安慰,是事實。但事實不代表可以一直等。等久了,路就通了。路通了,貨就進來了。貨進來了,人就死了。

他轉身,走回工位。

晚上,秦嚴在客廳裏來回走了好幾圈。

他的腿徹底好了,整個人閑不住,像一只被關了太久的二哈,終于被放出來,滿屋亂竄。蘇烈坐在沙發上看書,頭也不擡,但秦嚴每次從他面前經過,他的眼睛都會跟着移一下。

“哥,”秦嚴停下來,“那個陳克己,他能去柬埔寨嗎?”

陸夜明靠在沙發上:“不能。”

“為什麽?”

“省廳不會批。”

秦嚴想了想:“那要是他偷偷去呢?”

陸夜明看着他:“他不是那種人。”

秦嚴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他的站姿。他站的時候,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前傾。那是随時可以動的姿勢。但他動之前,會先問。”陸夜明頓了頓,“他問了殷斂,‘那你說怎麽辦’。他會等命令。不是那種自己沖出去的人。”

秦嚴看着他,眨了眨眼:“哥,你觀察得也太細了。”

蘇烈在旁邊翻了一頁書。“職業病。”

秦嚴張着嘴,看看陸夜明,又看看蘇烈。許裴從廚房探出頭。不用說都知道,到飯點了。

蘇烈站起來,跟在秦嚴後面。走了兩步,忽然開口。

“你剛才走了十七圈。”

秦嚴回頭:“你怎麽知道?”

蘇烈從他身邊走過:“數的。”

恐怖的狙擊手,秦嚴想。他站在餐桌旁邊,左手指着蘇烈,右手扶着椅背,整個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二哈。許裴笑着端菜上桌。陸夜明站起來,走到餐桌旁坐下。

歲歲蹲在桌邊,等着掉下來的肉。年年蹲在窗臺上,眯着眼睛打盹。來福趴在角落裏,對人類的晚飯毫無興趣。

秦嚴一邊吃一邊罵罵咧咧。“十七圈,你數那個乾嘛?你有那功夫不能幫我倒杯水?我走了十七圈,一口水沒喝!”

蘇烈夾了一塊排骨。

“你走的時候我把水倒好了。是你自己沒看見。”

秦嚴愣住了。他轉頭,看見茶幾上确實放着一杯水。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許裴在旁邊笑了。陸夜明低頭吃飯,但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秦嚴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口,放下:“下次你直接說。”

蘇烈看着他。“說了你就不走了嗎?”

“不會。但我會停下來喝口水再走。”

蘇烈沒說話。但他看着秦嚴的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秦嚴沒注意到,埋頭繼續吃飯。陸夜明注意到了。那一眼裏有很多東西,但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被蘇烈收回去了。

晚上,秦嚴和蘇烈在客廳裏看電視。許裴在廚房洗碗。陸夜明站在二樓窗邊,看着外面。

手機震了一下。是殷斂的消息:“陳克己的申請報上去了。等批複。”

他看着那行字。申請報上去了。陳克己還是報了。他說的“到了那邊總能找到”,不是要偷着去,是在問殷斂——你批不批?殷斂沒批。他把球踢給了上面。上面會批嗎?不會。但陳克己還是會等。因為他是那種人。會等命令的人。

他放下手機。窗外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像河面上的浮标。那條河還在流,灰綠色的水面上什麽都沒有。

他不會一直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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