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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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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分析。”

秦嚴的眼睛又暗了:“又是坐辦公室?”

陸夜明沒理他,走到沙發旁坐下。歲歲跳上來,趴在他腿上。

許裴從廚房探出頭。“吃飯了。”

四個人圍坐一桌。秦嚴一邊吃一邊問東問西,蘇烈偶爾插一句,許裴安靜地聽着。陸夜明吃得很少。

“哥,”秦嚴問,“你是不是有心事?”

陸夜明擡起頭:“沒有。”

秦嚴不信:“你每次有心事就不吃飯。”

蘇烈在旁邊開口:“他上次有心事是三天前。”

秦嚴懵了:“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蘇烈夾了一塊排骨:“因為你也是。”

秦嚴被噎住了。他張着嘴,看看蘇烈,又看看陸夜明。許裴笑了。

陸夜明看着他們鬧。秦嚴的臉因為激動有點紅,蘇烈的嘴角微微揚着,許裴笑着靠在椅背上。他想起江敘,想起紀綏,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他們不在了,但他們在。在每一次舉杯裏,在每一次沉默裏,在每一次想起他們的夜晚裏。

“哥。”秦嚴忽然安靜下來。

陸夜明停下筷子。

“江敘他們在那邊還好嗎?”

“好人會有好報的。”

秦嚴看着他,很久沒說話。然後他笑了,笑得很用力。

第二天,陸夜明去省廳上班。九樓,走廊盡頭,靠窗的位置。他坐下,打開電腦,開始看那些資料。

殷斂過來,遞給他一份東西。“這是境外傳回來的。齊燼城三天前在柬埔寨金邊現身,和一個當地商人見了面。”

陸夜明接過來。是一份情報,很簡短,只有幾行字。他看完,放在一邊。

“你覺得他在乾什麽?”殷斂問。

“在轉移。”

“轉移什麽?”

“據點。”陸夜明說,“緬甸的渠道被切了,他要去柬埔寨開新的。”

殷斂想了想。

“有道理。但需要證據。”

陸夜明沒說話。證據在柬埔寨,需要人去查。而查,需要時間。時間,是齊燼城最不缺的東西。

他打開電腦,調出柬埔寨的地圖。金邊,湄公河沿岸,邊境線。他一個一個點看過去,像在河底摸石頭。

下午,晏如過來找他。

“你之前查過季聞峥?”她問。

陸夜明看着她。

“他的案子,省廳在複審。”晏如說,“我們發現了一個新號碼,和境外有聯系。你認識這個號碼嗎?”

她把一張紙遞過來。紙上寫着一串數字。陸夜明看了一眼。

“認識。”他說,“我查過。”

晏如的眼神變了。“查出什麽了?”

“關聯到一個境外號碼。那個號碼的信號軌跡,和齊燼城的活動區域重合。”

晏如沉默了一會兒。“你查到這個,為什麽沒上報?”

陸夜明看着她。“報了。常征說先放謝。”

晏如沒再問。她把那張紙收起來,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住。

“陸夜明。”

他看着她。

“那個組,你是對的。”

晚上,墨簡登門,像金色花前一樣,她帶了一個平板,進門就往茶幾上一放。

“陸哥,你讓我查的那個號碼,我挖到了一點東西。”

屏幕上是一張關系圖。中心是一個號碼,向外輻射出十幾條線。每條線都連着一個名字或一個地點。

“這個號碼,”墨簡指着中心,“就是你之前給我的那個。我查了它所有的關聯信號,發現它和一串境外號碼有交集。那串境外號碼的基站位置,在柬埔寨。”

陸夜明的眼神動了動。

“柬埔寨哪裏?”

“金邊。”

陸夜明盯着那張圖。金邊。齊燼城剛去過的地方。季聞峥關聯的號碼,和齊燼城在同一個城市。

巧合?還是鏈條?

“能查到那串境外號碼的機主嗎?”

墨簡搖頭:“查不到。但它和齊燼城之前的活動區域高度重合。”

秦嚴從樓上下來,看見墨簡,又看見那張圖。“查到什麽了?”

“季聞峥的號碼,和柬埔寨有聯系。”

秦嚴皺眉:“季聞峥認識齊燼城的人?”

“不知道。”墨簡說,“但這條線,不能斷。”她又調出一張圖,“還有一件事。章述白的合夥人,孟學義,我查到他了。”

屏幕上是一個人的檔案。姓名:孟學義。年齡:四十七。籍貫:焰州。職業:商人。

“他在哪兒?”陸夜明問。

“柬埔寨。金邊。”

陸夜明的手指微微收緊。章述白的合夥人,在柬埔寨金邊。齊燼城也在柬埔寨金邊。季聞峥關聯的號碼也在柬埔寨金邊。三條線,彙到同一個點。

“他是中間人。”他說。

墨簡看着他。

“孟學義,”陸夜明說,“是章述白和齊燼城之間的中間人。”

秦嚴湊過來。“那他跑柬埔寨是去接頭?”

“可能。也可能是跑路。”

“不管是哪個,都得抓。”

陸夜明沒說話。

抓。怎麽抓?人在柬埔寨,不在焰州。他的手伸不過去。但他知道,這條線,有人會接。

一月下旬,聯合調查組開始運轉。

殷斂負責技術,晏如負責國安那邊的協調,兩個外勤在外面跑。陸夜明坐在走廊盡頭的工位上,看數據,分析情報,寫報告。這一次不是等反饋,是主動追蹤。

他調出了孟學義的所有資料。出入境記錄、通訊記錄、銀行流水、社會關系。一條一條看,一個一個比對。

看到第三天,他發現了一個東西。孟學義的通訊錄裏,有一個號碼出現過三次。每次出現的時間點,都和他出境的時間高度重合。那個號碼的歸屬地——焰州。

陸夜明盯着那行字。孟學義在柬埔寨,和焰州的人聯系。誰?他把那個號碼輸入查詢系統。又是權限不夠。他去找殷斂。

“這個號碼,需要查。”

殷斂看了一眼:“誰的?”

“不知道。但它在孟學義的通訊錄裏。孟學義在柬埔寨,和齊燼城見過面。”

殷斂沉默了一會兒:“我試試。”

他走了。陸夜明站在原地。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着,在玻璃上映出一小片光。

晚上回到家,秦嚴正在客廳裏來回走。他的腿徹底好了,整個人閑不住,像一只被關了一天的二哈。

“哥!”他沖過來,“省廳那邊怎麽樣?”

“在查。”

“查什麽?”

“孟學義。”

秦嚴想了想:“章述白合夥人?”

“是。”

“查到什麽了?”

“他在柬埔寨,和齊燼城見過面。他在焰州還有聯系人。”

“能抓到嗎?”

陸夜明看着他:“不是我們抓。”

秦嚴的興奮立刻消了大半:“又是別人抓?”

“嗯。”

秦嚴嘆了口氣,往後一倒,癱在沙發上。“那咱們乾什麽?在家發黴?”

“變蘑菇。”

秦嚴盯着天花板。“哥,你說,咱們什麽時候能自己動手?”

陸夜明沒回答。他也想知道。

許裴從廚房出來:“快了。”

四個人圍坐一桌。秦嚴今天吃得很快,像是趕時間。蘇烈看了他一眼:“你急什麽?”

“沒急。”

“你比平時快了一倍。”

秦嚴瞪他:“你怎麽什麽都記?”

蘇烈夾了一塊排骨:“職業病。”

秦嚴深吸一口氣,轉頭看陸夜明:“哥,你看他。”

陸夜明跟蘇烈對視:“嗯,看了。”

許裴笑着搖頭。陸夜明低頭吃飯,但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飯桌上的笑聲還沒散盡,秦嚴已經把筷子拍在桌上了。

“不行,今晚得喝一杯。不然我這口氣順不下去。”秦嚴從酒櫃裏摸出一瓶沒開封的,拎着走回來,往桌上一墩。那氣勢,像是要跟誰決鬥。

“來來來,喝一杯!”

許裴看着他:“你腿剛好,不能喝酒。”

“真就一杯!”

蘇烈在旁邊點頭:“聽裴裴的。”

秦嚴瞪他:“你能不能向着我?!”

蘇烈翻了一頁書:“他比你耐看。”

秦嚴深吸一口氣,倒了四杯酒。一杯遞給許裴,一杯遞給蘇烈,一杯遞給陸夜明,一杯自己端着。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秦嚴喝完那杯酒,話匣子就關不上了。他坐在沙發上,腿翹在茶幾上,開始絮叨。從特警隊的新兵說到食堂的菜,從食堂的菜說到蘇烈今天說的話。蘇烈面無表情地聽着,偶爾戳穿他的誇張。

陸夜明靠在沙發上,歲歲趴在他腿上。他看着他們鬧。秦嚴的臉因為激動有點紅,蘇烈的嘴角微微揚着,許裴笑着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很深。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像河面上的浮标。

陸夜明不知道齊燼城最後會去哪兒。但他知道,他們之間還有一場仗。那場仗很複雜,它不在報告裏,不在數據裏,不在任何他能寫下來的東西裏。

秦嚴沒來頭的問了一句:“咱們最後能贏嗎?”

客廳裏安靜了。

陸夜明看着秦嚴。看着他那雙亮着的眼睛,看着他臉上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傷疤,看着他那張寫滿“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信”的臉。

“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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