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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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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機

省廳那份報告交上去之後,陸夜明過了三天安靜日子。

安靜的意思是:沒人找他,沒新任務,沒任何反饋。他每天照常去情報科,照常看那些永遠不會變少的數據,照常下班,照常回家。程野問他“陸哥你那報告寫完了”,他說寫完了。程野沒再問。常征也沒再提。那報告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潭,聽不見落底的聲音。

秦嚴對此表示強烈不滿。

“你寫了三天,交了,然後呢?”他站在客廳中間,左腿已經不瘸了,右腿也好了,整個人恢複了那種随時能拆家的狀态。“沒下文了?省廳連個‘收到’都不說?”

陸夜明坐在沙發上,歲歲趴在他腿上。

“說了。”

“說什麽了?”

“收到了。”

秦嚴張着嘴,等了幾秒:“然後呢?”

“沒有然後。”

秦嚴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蘇烈:“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蘇烈坐在角落裏翻書,頭也不擡:“是。”

“哪句是了?”

“哪句不是了?”

秦嚴被噎住。他瞪着蘇烈,蘇烈翻了一頁書,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哥,”秦嚴改變目标,“你說省廳那邊是不是把你忘了?”

陸夜明想了想。“不會。”

“那怎麽沒動靜?”

“有動靜的時候,就不只是動靜了。”

秦嚴愣住:“什麽意思?”

陸夜明沒解釋。許裴在旁邊翻譯:“他的意思是,省廳如果真的要動,不會提前打招呼。”

秦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拉着蘇烈上樓追劇,客廳只餘下兩人。

“你在等省廳的消息?”許裴問。

陸夜明看着窗外。

“嗯,決定權在他們。”

許裴沒再問。他知道陸夜明在等省廳決定要不要動齊燼城那條線。那份報告是他能做的全部。剩下的,不在他手裏。

窗外沒有雪。天空是那種洗不乾淨的灰白色,像舊棉絮,裹着整座城市。路燈亮了,在暮色裏投下昏黃的光。

歲歲從樓上下來,又跳上他的腿,趴下。他低頭看着貓,手指順着它的背毛慢慢摸。年年蹲在窗臺上,眯着眼睛打盹。來福縮在角落裏,尾巴偶爾甩一下。

“裴裴。”他開口。

“嗯。”

“得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有人決定。”許裴頓了頓,“或者等到不需要等。”

陸夜明沒再說話。

窗外夜色漸深。

第四天,動靜來了。

不是省廳的電話,是墨簡的消息。她發來一個鏈接,暗網論壇的。标題用紅字标着,很刺眼:“懸賞——秦亦,六千萬”

陸夜明盯着那行字。三天前是五千萬,今天漲到六千萬。加價的人匿名,備注只有一句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把鏈接轉發給許裴。許裴看完,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在追他。”

“不止。”陸夜明說,“是逼他。”

“逼他出來?”

“逼他回國。”

許裴沒再問。

晚上秦嚴知道了這件事。他站在客廳中間,手裏拿着手機,屏幕上就是那條懸賞令。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六千萬啊。”他說,“真不少。”

蘇烈看着他:“你沒事吧?”

秦嚴想了想:“有事。但不是什麽大事。”

他走過去,在蘇烈旁邊坐下,靠在他肩上。蘇烈沒動,讓他靠着。歲歲從角落裏跑過來,跳上秦嚴的腿,趴下。秦嚴低頭看着貓,揉了揉它的腦袋。

“烈烈。”他開口。

“嗯。”

“你說,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秦亦,那個三十一年沒見過的親哥哥,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不知道。”蘇烈說,“但不關你的事。”

秦嚴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他是什麽樣的人,跟你沒關系。你是你。”

秦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烈烈,你有時候說話還挺好聽的。”

蘇烈面無表情。“我什麽時候說話不好聽了?”

秦嚴想了想。“剛才。你剛才說‘哪句不是了’的時候。”

蘇烈沒接話。秦嚴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歲歲在他腿上發出呼嚕聲。

陸夜明從樓上下來,看見這一幕,腳步放輕了。他走到窗邊,站在那裏,看着外面的夜色。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像河面上的浮标。

他想起了秦亦。那個從未露面但一直在暗處看着的人。他在暗網上被标價,在現實裏被通緝。他做的那些事——人口拐賣、器官販賣、金色花的鏈條,每一條都夠他槍斃十次。但他還活着,還在活動,還在看着這邊。看着秦嚴。

“哥。”秦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夜明轉身。

秦嚴已經從蘇烈肩上起來了,歲歲被他放在一邊。他站在客廳中間,表情比剛才認真了很多。

“如果有一天,他站在我面前,”秦嚴說,“我該怎麽辦?”

陸夜明看着他:“你想怎麽辦?”

秦嚴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不想開槍。”

陸夜明沒說話。

秦嚴繼續說:“他做了很多壞事。該抓,該判,該槍斃。但我不想開槍。”

“那就不開。”陸夜明說。

秦嚴看着他:“你能替我說這話?”

“能,你也是我弟弟。”

秦嚴愣住。然後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點紅。他趕緊低頭,假裝揉歲歲的腦袋。歲歲被他揉得不耐煩,喵了一聲,跑了。

蘇烈在旁邊,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第五天,省廳的電話終于來了。

不是常征轉達的,是直接打到他手機上的。對方自稱姓殷,叫殷斂,是省廳禁毒局的一個處長。聲音很年輕,說話很快,像在趕時間。

“陸夜明?你那份報告,局裏看了。明天上午十點,來省廳開會。九樓,會議室。”

挂了。

陸夜明握着手機,站在情報科的窗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遠處有幾只鳥從樓頂飛過,很快就不見了。

殷斂,他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省廳禁毒局的人他認識大半,沒聽過姓殷的處長。要麽是新調來的,要麽是不露面的那種。

他收起手機,走回工位。程野湊過來:“陸哥,誰的電話?”

“省廳。”

程野的眼神亮了亮:“要複職了?!”

“想多了,喊我開會。”

程野沒再問。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五分,陸夜明站在省廳禁毒局樓下。這次沒人攔他,門口有人等着——一個年輕男人,穿着便裝,看見他就迎上來。

“陸夜明?”

“是。”

“我是殷斂。跟我來。”

他轉身往樓裏走,步子很快。陸夜明跟上去。電梯、走廊、拐彎,到了一扇門前。殷斂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會議室裏坐着六個人。尤副局長他認識,廖雲濤他認識。其他四個不認識——兩男兩女,都穿着便裝,氣質各不相同。有兩個人坐在角落裏,看肩章像是外勤的,眼神很銳利。

“坐。”尤副局長指了指空位,開門見山。“你那份報告,我們研究了。齊燼城在柬埔寨的活動軌跡,和你分析的基本吻合。省裏決定成立一個聯合調查組,專門追這條線。”

陸夜明看着他。

“你被借調到這個組。”尤副局長繼續說,“為期兩個月。編制還在情報科,工作關系轉到省廳。你的任務是情報分析,不參與一線行動。”

不參與一線。

陸夜明沒說話。

廖雲濤在旁邊開口。“陸夜明,這個組不只是查齊燼城。跟他合作過的人,我們也在查。”

陸夜明看向他。

廖雲濤沒再解釋。但那雙眼睛裏,有陸夜明看得懂的東西——他在說,那件事還沒完。

會議開了四十分鐘。尤副局長介紹了組的架構、分工、工作流程。殷斂是技術負責人,那兩個外勤一個姓霍一個姓孟,都是省廳從>

散會後,廖雲濤叫住陸夜明。

“報告寫得很好。”他說,“但有些東西你沒寫。”

陸夜明看着他:“漏了什麽?”

“你自己。”

廖雲濤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陸夜明站在原地。窗外是灰白色的天,遠處有幾棟樓,樓頂上有旗杆,旗子被風吹得啪啪響。廖雲濤說他沒寫自己……

那份報告裏,他寫了齊燼城的習慣、手段、活動規律,寫了資金鏈、關系網、可能的轉移方向。但他沒寫——他和齊燼城之間的事。那些在邊境小城的樓頂上說過的話,那些在深夜的湄公河邊看過的河,那些永遠回不去的“以前”。

下午,陸夜明在省廳見到了殷斂的工位。走廊盡頭,靠窗,一臺電腦,一個文件夾,一支筆。殷斂把他帶過去,說了一句“你就坐這兒”,然後走了。

他坐下,打開文件夾。裏面是幾份打印出來的資料——齊燼城近期的活動軌跡,金色花的資金流向,相關人員的通訊記錄。都是他寫進報告裏的東西,被重新排版打印出來了。

旁邊有人個年輕女人走過來,短發,乾練,自我介紹叫晏如,是國安的。

“你就是陸夜明?”她問。

“是。”

她打量了他幾秒:“殘花行動,死了六個人。”

陸夜明沒說話。

“那場行動不合規,”她說,“但你抓了司徒彌觀。”

“不是我抓的。是孔昭明。”

晏如看着他,眼神裏有一點複雜。

“那是他撿的便宜。”

她轉身走了。

陸夜明坐在那裏。殘花行動,那些人死了,司徒彌觀被抓了,但齊燼城還在。孔昭明撿了便宜,可仗沒打完。他打開電腦,開始看那些資料。一條一條,一行一行,像在河底摸石頭。

晚上回到家,秦嚴第一個沖上來。

“哥!省廳找你乾嘛?”

“借調。聯合調查組。”

秦嚴的眼睛亮了:“你要回去辦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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