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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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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夜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早飯是許裴做的。煎蛋,粥,幾碟小菜。簡簡單單,但很用心。

陸夜明坐下,正要動筷子,手機響了。

是秦嚴發來的消息:“哥!生日快樂!晚上請吃飯!不許拒絕!”

後面跟着一串表情包。

陸夜明看了一眼,放下手機。

許裴問:“嚴嚴嗎?”

“嗯。”陸夜明說,“說晚上請吃飯。”

許裴笑了:“他倒是記得清楚。”

陸夜明沒說話,繼續吃飯。三只貓蹲在桌邊等着投喂。歲歲最積極,眼睛盯着許裴手裏的筷子一刻不離。年年稍微矜持一點,但也蹲得很近。來福趴得最遠,但眼神也很專注。

“不給。”許裴說,“不能跟壽星槍飯吃。”

歲歲不滿地喵了一聲。

吃完早飯,兩人各自去上班。

陸夜明走進辦公室時,發現桌上放着一個信封。打開,裏面是一張手寫的卡片:“陸隊,生日快樂。——最美刑警墨簡”

他挑了挑眉,墨簡什麽時候學會送卡片了?

正想着,墨簡從門口探進頭來。

“陸隊!生日快樂!”她說,“卡片是我寫的,好看吧?”

陸夜明看着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嗯。”

墨簡高興了:“那我走了!今天案子多!”

她一溜煙跑了。

陸夜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他放下卡片,開始工作,但心裏有個地方,忽然暖了一下。

晚上,秦嚴訂了家火鍋店。

四個人圍坐一桌,熱氣騰騰的鍋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秦嚴點了滿滿一桌菜,肥牛毛肚蝦滑黃喉,擺了滿滿一桌子。

“哥,今天你最大!”秦嚴舉起酒杯,“想吃什麽點什麽!我請客!”

陸夜明看着他:“你終于發獎金了?”

“沒有!”秦嚴理直氣壯,“但我可以刷烈烈的卡!”

蘇烈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秦嚴嘿嘿笑:“開玩笑的,我請,我請!”

許裴在旁邊笑。

火鍋煮開,幾個人開始涮菜。秦嚴負責活躍氣氛,一邊吃一邊講隊裏的糗事。說有個新兵訓練時把槍摔了,吓得臉都白了。說有個隊員追小偷追了三條街,結果發現追錯人了。說蘇烈訓練時自己絆自己,爬起來面無表情地繼續走。

“烈烈那次,”秦嚴笑得不行,“太搞笑了,我錄下來了,哥你要不要看?”

蘇烈看着他,眼神冷冷的。

秦嚴縮了縮脖子:“不看了不看了。”

陸夜明看着他們鬧,嘴角一直微微揚着。

許裴在旁邊涮菜,偶爾給他夾一筷子。

吃到一半,秦嚴忽然說:“哥,你知道我生日也快到了吧?”

陸夜明看他:“五月十五?”

“對!”秦嚴說,“到時候你也要請我吃飯!”

陸夜明想了想,說:“讓許裴做。”

許裴愣了一下:“我?”

“嗯。”陸夜明說,“你做飯還行。”

秦嚴樂了:“行!裴裴做的飯,肯定好吃!”

吃完飯,四個人站在店門口。夜色正濃,街上還很熱鬧。霓虹燈閃爍,行人匆匆,和任何普通的夜晚一樣。

“哥,”秦嚴忽然說,“你許生日願望了嗎?”

陸夜明看着他:“還沒。”

“那現在許!”秦嚴說,“對着月亮許!肯定靈!”

陸夜明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很圓,很亮,挂在深藍色的夜幕裏。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許了。”

秦嚴好奇:“許的什麽?”

陸夜明沒回答,只是看了許裴一眼。

許裴的耳朵又紅了。

秦嚴看看他哥,看看許裴,忽然明白了什麽,嘿嘿笑了起來。

“懂了懂了!”他說,“那我們走了!不打擾你們!”

他拉着蘇烈快步離開,陸夜明和許裴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回家嗎?”許裴問。

陸夜明點頭。

兩人并肩往回走。街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走到半路,許裴忽然說:“你許的什麽願?”

陸夜明沒回答。

許裴以為他不會說了,正要轉移話題,就聽見他開口:“願你們能一直在。”

許裴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陸夜明。陸夜明沒看他,只是看着前面的路。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許裴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伸手,握住陸夜明的手。

陸夜明的手微微收緊,回握住他。

兩人就這樣牽着手,慢慢走回家。

三只貓蹲在門口等他們。歲歲第一個沖上來,蹭許裴的腿。年年矜持一點,但也走過來聞了聞。來福趴在門檻上,用“怎麽才回來”的眼神看着他們。

“回來了。”許裴蹲下,揉了揉歲歲的腦袋。

陸夜明站在旁邊,看着他和貓互動,嘴角微微揚着。

這個生日,和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沒有任務,沒有卧底,沒有槍聲,只有許裴,秦嚴,蘇烈,和三只貓,只有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夜晚,但陸夜明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也挺好。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新的風波就來了。

五月十三號,省廳又轉來一封舉報信。

這次更具體,列舉了陸夜明“違規收集證據”“私下接觸證人”“利用職權威脅他人”等多項“事實”。每一樁都有時間地點,看起來像是內部人提供的。

周局長把陸夜明叫去辦公室,把那封信推到他面前。

“看看。”他說。

陸夜明拿起信,一頁一頁地看。

看完,他放下信,看着周局長。

“假的。”他說。

周局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知道假的。”

他看着陸夜明:“但省廳不知道。他們要求暫停你的職務,接受調查。”

陸夜明沒說話。

周局長繼續說:“我能壓,但壓不了多久。”

陸夜明點了點頭。

“周局,”他說,“我知道您盡力了。”

周局長看着他,眼神複雜。

“你小子,”他說,“小時候就倔。長大了更倔。”

陸夜明沒說話。

周局長嘆了口氣:“去吧。自己小心。”

陸夜明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住,回頭:“周局,如果我真的被停職了,您不用管我。”

周局長愣了一下。

陸夜明繼續說:“有些事您管不了,我也不想讓您管。”

周局長看着他,很久沒說話。

最後他揮了揮手:“滾吧。”

陸夜明推門出去,走廊裏空蕩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身上,他站在那道光裏,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四個人又在別墅聚齊了。

秦嚴的臉色很難看:“哥,那封信我聽說了,那人全家死絕啊我靠!”

陸夜明坐在沙發上,歲歲蜷在他腿上。他低着頭看着貓,手指順着它的背毛慢慢撫摸。

“不重要。”他說。

“怎麽不重要?”秦嚴急了,“有人想搞你!”

陸夜明擡起頭,看着他。

“秦嚴。”他說,“坐下。”

秦嚴愣了一下,乖乖坐下。

蘇烈站在旁邊,沒說話,但眼睛一直看着陸夜明。

許裴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也沒說話。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陸夜明開口:“從現在開始,有些事,要變一變了。”

他看向秦嚴:“你那邊,收到的一切來自上面的警告、暗示或停止調查的命令,只停留在你的層面。不要向下傳達。”

秦嚴愣了愣:“那不等于抗命啊?”

陸夜明嘴角微微揚起:“不,頂多算是信息管理疏漏。你作為一線行動指揮官,工作繁忙,理解有偏差,未能及時領會上級深意,這是能力問題。”

秦嚴眨了眨眼,然後慢慢笑了。

“懂了。”他說。

陸夜明看向蘇烈:“蘇烈,你以個人心理評估後需要恢複性訓練為由,申請外出。目标地點,是郊外那幾棟別墅——你知道是哪幾棟。務必記住所有狙擊點和監控盲區。”

蘇烈點了點頭:“沒問題。”

秦嚴插嘴:“這不合規吧?”

陸夜明看着他:“對。所以這份外出申請你不會批。你只會沒看見。他的一切行動,都是個人行為。”

秦嚴笑了:“我去!牛逼!”

陸夜明沒理他,看向許裴:“裴裴,你繼續用最合規、最公開的方式,從正面調查。把那個毒案查得越深越好。你是我們唯一的‘紅臉’。”

許裴點了點頭。

陸夜明又看向秦嚴:“我以緝毒警、前卧底的身份深入調查。同樣,你不知情。”

衆人點頭。

陸夜明靠在沙發上,看着他們三個。

歲歲在他腿上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年年蹲在窗臺上,眯着眼睛打盹。

來福趴在角落裏,對人類的談話毫無興趣。

“明白了!我負責扮演那個平庸、遲鈍,但絕對支持下屬工作的隊長。”秦嚴接話,“我的辦公室,會成為所有不合規情報的中轉站和焚化爐。我的職位,就是我們最大的合法漏洞。”

陸夜明點了點頭。

四個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但那種默契,那種不需要說出口的信任,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他們四個人,守着一座即将被洪水淹沒的孤島。蘇烈是那雙試圖在洪流中尋找固定支點的眼睛。秦嚴和許裴是那雙死死扒住懸崖邊緣、已經流血的手。董棄往是浸泡在洪水裏、即将融化卻仍想支撐島嶼基座的骸骨。陸夜明,則是那個明知不可為,卻仍在為他們、也為孤島本身,記錄最後水位刻度的人。

五月十五號,秦嚴的生日,他本來沒想過的,但蘇烈說必須過。許裴也說要過。連陸夜明都說過。

于是四個人又聚在一起。

這次是在秦嚴和蘇烈的宿舍裏。宿舍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牆上挂着一張兩個人的合影,是某次休假時在海邊拍的。秦嚴笑得陽光燦爛,蘇烈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嘴角有一點弧度。

“來來來,開飯!”秦嚴張羅着,“烈烈做了紅燒肉!裴裴買了酒!我哥……我哥沒臭臉!”

陸夜明把酒放在桌上,沒說話。

許裴在旁邊笑:“我買的酒,他出的錢。”

秦嚴樂了:“行行行,都是功臣!”

四個人圍坐一桌,熱熱鬧地吃起來。

吃到一半,秦嚴忽然說:“哥,你說,要是有一天,我們都……”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懂他的意思。

陸夜明放下筷子,看着他。

“不會有那一天。”他說。“我們都會活着,活着看到那些該死的人落網。”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嚴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說,“活着看到那一天。”

蘇烈在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許裴給陸夜明夾了一筷子菜。

窗外夜色正好,屋裏溫暖如春。這頓飯吃了很久,聊了很多。秦嚴講隊裏的新兵,講蘇烈訓練時出的糗,講自己當年是怎麽考上警校的。許裴講他辦過的那些案子,講那些讓他印象深刻的受害者。陸夜明偶爾插一兩句,都是能把人噎死的那種。

但大家笑得很開心。

吃完蛋糕,秦嚴說:“哥,你生日那天許的願,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陸夜明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願你們都在。”

秦嚴愣了一下。

蘇烈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一下。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秦嚴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點紅。

“哥,”他說,“你這話,說得跟遺言似的。”

陸夜明沒說話。

秦嚴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下去,換上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笑臉:“行,我們都記住。以後每年生日,都得許這個願。”

陸夜明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秦嚴喝多了,他拉着蘇烈的手,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麽。說小時候的事,說第一次見蘇烈的時候,說怎麽喜歡上他的。說陸夜明對他有多好,說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被陸家收養。

蘇烈安靜地聽着,偶爾“嗯”一聲。

許裴在旁邊看着,嘴角一直帶着笑。

陸夜明靠在沙發上,歲歲蜷在他腿上。他看着秦嚴那個樣子,眼神裏有一絲柔軟。

最後秦嚴睡着了,蘇烈把他扶到床上,蓋好被子,四個人,一個睡了,三個醒着。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許裴輕聲說:“會沒事的。”

陸夜明點了點頭。

蘇烈站在窗邊,看着外面。

“陸隊,”他說,“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那一步……”

他沒說完,但陸夜明懂。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陸夜明說,“記住,我的‘殉職’不是終點,是發令槍。”

蘇烈看着他,愣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切照常。

陸夜明去上班,照常處理那些瑣碎的案子。舉報信的事暫時沒下文,停職也沒執行。周局長說壓下來了,但能壓多久,誰也不知道。

秦嚴宿醉,頭疼了一上午,被蘇烈灌了好幾杯水。下午好了,繼續帶隊訓練。

許裴照常去刑偵支隊,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案子。墨簡照常八卦,江敘照常奔波。

表面上一片平靜,但水面下的暗流,越來越洶湧。

五月二十號,陸夜明收到一條匿名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話:“小心身邊的人。”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删掉了。

那天晚上回家,許裴問他今天怎麽樣。他說還好,許裴沒再多問,繼續做晚飯。

陸夜明坐在沙發上,歲歲跳上來,趴在他腿上。他低頭看着貓,手指順着它的背毛慢慢撫摸。

來福湊過來,聞了聞他的褲腿,然後趴在他腳邊。

年年蹲在窗臺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陸夜明忽然想起齊燼城說他想跟董棄往打雪仗,不是跟陸夜明打血仗。

陸夜明也想打雪仗,但雪仗不是他想打就能打的,那些人不會給他打雪仗的機會,他們要打的是血仗,那就打。

陸夜明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歲歲在他懷裏發出呼嚕聲,溫暖而安心。

許裴在廚房裏忙活,飯菜的香味飄過來。

來福在他腳邊打盹,偶爾動動耳朵。

年年還在窗臺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一切,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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