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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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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末

孔蒼遺體的發現,如同一塊投入本就波瀾詭谲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是答案的浪花,而是更加混濁、更加令人窒息的漩渦。法醫的詳細報告需要時間,但初步結論已足以讓刑偵支隊上下心頭壓上更重的鉛塊:死者生前遭受過暴力束縛與虐待,頸部有扼痕,致命傷疑似溺水,但不排除其他致死因素。死亡時間與失蹤時間基本吻合。那些舊傷痕,印證了她可能長期處于某種壓迫或欺淩之下。

一個被害的少女,一個沉默的亡靈。她的死,與後續一系列針對她昔日“同伴”的血腥審判,究竟是因果,還是平行?

調查的重心不可避免地再次向那個由吉允兒、李佳藝、王紅正、孔續、朱芸蘭等人構成的、彌漫着扭曲氣息的圈子傾斜。警方必須找出這個圈子內部,或者與其緊密相關、足以引發如此深刻仇恨的黑暗內核。

然而,就在警方試圖沿着這條線艱難掘進時,兇手——或者說,那個自诩為“審判者”的幽靈——再次搶在了前面。以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暴烈、更具羞辱性、更徹底踐踏人性底線的方式。

這一次,是譚明月。

發現現場不在偏僻的公園、廢棄的樓房或學校後山,而是在譚明月自己租住的一處老舊小區公寓內。報案人是她的房東,因為到了收租日聯系不上人,敲門無人應答,聞到門縫裏隐約飄出的異味,才驚疑不定地報了警。

警方破門而入時,濃烈的血腥味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排洩物與消毒水混合的怪異氣味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客廳的景象,讓即使是最見多識廣的老刑警,也感到一陣劇烈的反胃和徹骨的寒意。

譚明月赤身裸體,以一個極其扭曲、充滿羞辱意味的姿勢,被捆綁在客廳中央一把木質餐椅上。她的頭向後仰着,嘴巴被膠帶封住,眼睛圓睜,瞳孔裏凝固着極致的恐懼與痛苦,幾乎要裂出眼眶。

而最令人頭皮發麻、靈魂戰栗的是她的頸部——她的整個脖頸,被一條由她自己的腸子粗暴拉出、盤繞而成的“圍巾”所覆蓋和纏繞。暗紅發黑、已經失去生機的腸管,一圈圈地勒在她的脖子上,有些部分甚至搭在她的肩膀和胸前,末端還粘連着腹腔內的組織碎片。血液和腹腔內容物浸透了她的上半身,也潑灑在椅子周圍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粘膩的、令人作嘔的污漬。

法醫初步檢查後,臉色鐵青地彙報:受害者是先被銳器從腹部剖開,在生前或瀕死時被強行拉出部分腸管,纏繞脖頸,最終因失血、窒息或劇烈痛苦導致死亡。死後,屍體遭到了性侵。現場被兇手用一種廉價的消毒水大面積噴灑過,破壞生物檢材,增加勘查難度。

在譚明月屍體前方的地面上,同樣有用她的血寫下的大字,字體狂亂而用力,仿佛帶着無盡的憎惡:戲弄感情者,當以此身,償彼虛妄。

沒有“長長久久秋綏冬禧”那種扭曲的“祝福”,沒有“負心者當誅”的泛泛審判,這一次的判詞,指向極其明确,羞辱性極強——“戲弄感情”。并且,懲罰的方式也“量身定做”,充滿了對受害者身體和尊嚴的極致踐踏。

現場勘查迅速展開。兇手顯然做了更充分的準備,戴了手套腳套,大規模噴灑消毒水,門窗沒有強行闖入痕跡,很可能是譚明月自己開的門。除了那些觸目驚心的暴力痕跡和血字,現場幾乎沒有留下有價值的指紋、足印或纖維。兇手冷靜、殘忍,且反偵查意識極強。

然而,痕檢人員在客廳角落、靠近垃圾桶的地板縫隙裏,發現了一小撮極其細微的、淡藍色的結晶狀粉末。經過初步檢測,呈現□□類毒品的陽性反應。而在譚明月的卧室床頭櫃抽屜深處,一個隐藏的夾層裏,發現了幾個空的、印有卡通圖案的小型密封袋,袋內殘留物檢測同樣呈毒品陽性。劑量很小,看起來像是個人偶爾吸食。

這個發現,如同在血腥迷霧中投下了一道詭異的光。毒品!之前的案件現場,從未出現過與毒品直接相關的物證。譚明月涉毒?還是兇手帶來的?亦或是……這個堕落圈子裏,隐藏着更深的、與毒品有關的污穢?

許裴強忍着目睹現場慘狀帶來的強烈生理和心理不适,太陽xue突突直跳。他吩咐技術隊将毒品樣本送去做更精确的成分分析和溯源,同時立刻對譚明月的所有社會關系、通訊記錄、消費流水進行最徹底的排查,重點查找她與毒品網絡的任何可能交集。

與此同時,對譚明月背景的深入調查,揭示了一個令人意外卻又似乎印證了血字判詞的關系:譚明月與李佳藝之間,存在着一種超越普通閨蜜的、極其親密又複雜的關系。

通過調取兩人回複部分的聊天記錄、社交媒體互動、共同朋友的證詞,以及她們留在彼此物品上的痕跡,如譚明月家裏有李佳藝的衣物和化妝品,李佳藝的日記裏隐晦地提到“明月”帶來的慰藉與痛苦,警方拼湊出這樣一個事實:譚明月和李佳藝,很可能是一對戀人,或者至少是互相有着深刻愛慕和情感依賴的伴侶。但在外人面前,她們從未公開承認,維持着“好閨蜜”的表象。李佳藝性格外向,喜歡被關注,沉迷網絡暧昧,甚至可能在現實中也有其他糾纏不清的男女關系;而譚明月性格相對內向、敏感、執着,對李佳藝用情很深,因此承受着巨大的情感煎熬和不安。兩人之間為此有過多次争吵和冷戰,但又總是分分合合。

“戲弄感情……” 許裴看着現場照片和血字判詞,再結合調查到的譚明月與李佳藝的關系,兇手的動機似乎浮現出了一角。如果兇手知曉譚明月對李佳藝的深情,以及李佳藝在外“沾花惹草”對譚明月造成的傷害,那麽,在兇手扭曲的邏輯裏,李佳藝無疑是“負心者”、“戲弄感情者”。但李佳藝已經死了,被掏心剁碎。那麽,為什麽譚明月也成了“戲弄感情者”?并遭受了如此針對性的、帶有強烈性羞辱的懲罰?

除非……在兇手看來,譚明月同樣“有罪”。她的“罪”可能在于她的“軟弱”、“縱容”?或者,在于她明知李佳藝的“虛情假意”,卻依然深陷其中,甚至可能因為嫉妒或痛苦,做過一些在兇手看來不可饒恕的事情?又或者,譚明月本人,也在這個堕落的圈子裏,扮演了某種角色,甚至……也涉足毒品?

審訊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被再次請來協助調查的席徊,在聽到譚明月的死訊和那慘不忍睹的死狀描述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詢問都要驚恐。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語無倫次,眼神渙散,“李佳藝……她從來沒跟我說過譚明月……她們是那種關系?天啊……戲弄感情……所以殺她們?不對……李佳藝先死的……譚明月後死的……為什麽?”

他的反應不像僞裝,更像是被超出理解範圍的殘酷真相吓破了膽。他反複強調,李佳藝只跟他抱怨過身邊人虛僞,壓力大,從未提過具體的感情糾紛,更沒提過涉毒。

而譚明月的其他朋友、同學,反映的情況也大同小異:都知道她和李佳藝關系極好,形影不離,有些女生私下猜測過她們可能不只是朋友,但沒人敢确定。譚明月性格孤僻,除了李佳藝,沒什麽特別親近的人。對于毒品,所有人都表示震驚,從未聽說或見過譚明月與此有關。

李佳藝和譚明月共同的社交圈裏,那個由吉允兒發起或參與的小團體成員,也被逐一詢問。這些少男少女在警方面前,大多表現得慌張、躲閃,言辭含糊。他們承認大家一起玩,有時聚會喝酒,場面會比較開放,但堅決否認涉及毒品或更嚴重的犯罪行為。對于李佳藝和譚明月的關系,他們語焉不詳,有的說“她們倆好得像一個人”,有的說“李佳藝愛玩,明月管不住她,經常生氣”。

詢問王紅正和孔續生前好友時,得到了類似的模糊回答。這個圈子似乎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對外維持着一種“只是愛玩”的輕浮表象,但內裏的界限究竟在哪裏,無人願意深談,或者說,無人敢深談。孔蒼的名字被提起時,大多數人眼神閃爍,要麽說不熟,要麽乾脆說沒印象。

調查再次陷入泥沼。毒品線索指向不明,情感糾葛盤根錯節,那個“堕落圈子”的真相如同罩着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看得見輪廓,卻看不清細節,更找不到那只操控一切的血手。

許裴感覺自己像是在走一個沒有盡頭的迷宮,每一次以為找到了出口,卻發現只是另一個循環的開始。兇手的殺戮在升級,從相對“含蓄”的象征性懲罰,吞針、掏心,到如今赤裸裸的性暴力與極致羞辱拉腸為巾、死後性侵。兇手的憤怒似乎在累積,審判的标準越發嚴苛和不可理喻。

胃部的鈍痛已經變成了持續的絞痛,但他只是默默吞下随身攜帶的藥片,繼續盯着白板上越來越錯綜複雜的關系圖和血腥現場照片。

江敘端着剛沖好的胃藥和一份簡餐進來,放在許裴手邊,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濃重的陰影,眉頭緊蹙:“裴裴,你必須休息了。這樣硬撐下去,案子沒破,你自己先垮了。”

許裴搖搖頭,聲音沙啞:“找不到突破口,我睡不着。譚明月的死法……太有針對性了。兇手對她有特殊的恨意,這種恨意可能源于對李佳藝‘負心’的憤怒轉移,也可能譚明月本身做過什麽。毒品是關鍵,必須查清來源,查清她和李佳藝,甚至和那個圈子裏的其他人,到底有沒有吸毒或涉毒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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