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2/2)
許裴無奈:“你們訓練切磋,不留情面才是對彼此負責。蘇烈做得對。”
“聽見沒?裴裴都說我對。”蘇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剛結束訓練,額發微濕,氣息平穩,走到秦嚴身邊,很自然地擡手用袖子給他擦了擦額角并不存在的汗,“回家給你揉揉。”後半句聲音很小。
秦嚴立刻眉開眼笑,得意地朝江敘揚了揚下巴,然後哥倆好地摟着許裴往外走:“走走走,裴裴,吃飯去,食堂今天有好吃的,哥請你!”
江敘看着秦嚴幾乎半摟着許裴離開的背影,以及旁邊神色平靜卻目光始終跟着秦嚴的蘇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眼神微沉。
食堂裏,秦嚴一邊給許裴夾菜,一邊壓低聲音繼續他的“僚機”事業:“裴裴,你看江敘那小子,最近是不是有點太黏你了?動不動就‘裴裴注意休息’、‘裴裴聽你的’,啧,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可得把持住啊!我哥雖然悶了點,但絕對純天然無公害,比這種笑面虎靠譜多了!”
許裴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秦嚴,你腦子裏能不能裝點正經事?我跟江副隊是好搭檔,正常交流。跟你哥更是戰友,你別整天胡思亂想。”
“我怎麽不正經了?我秦嚴!為兄弟兩肋插刀!”秦嚴痛心疾首,“我都暗示我哥八百回了,他就跟個木頭似的!急死我了!裴裴,要不……你主動點?給我哥點暗示?比如,約他吃個飯?看個電影?就你們倆?”
蘇烈在旁邊安靜吃飯,聽到這裏,擡眼看了看秦嚴,又看了看許裴,開口道:“他們都有自己的考慮,秦嚴你矜持點。” 他說話一如既往的簡潔,卻總能恰到好處地給秦嚴發熱的頭腦降溫,同時表明立場——他支持秦嚴關心陸夜明,但不贊同過于急躁和施加壓力。
秦嚴撇撇嘴,消停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說:“反正……裴裴你多看看我哥的好。真的,他那人,看着冷,心裏熱乎着呢,跟那個炸雞一樣,咬一口,我靠,外酥裏嫩……”
許裴沒再接話,只是安靜地吃飯。秦嚴的話在他心裏并非毫無痕跡,但他現在真的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這些。連環兇案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席徊的疑點、堕落圈子的調查、孔蒼的失蹤……每一條線都沉甸甸的,亟待厘清。
與此同時,江敘的“行動”确實更加明顯了。他在許裴熬夜時默默泡好枸杞茶放在他手邊;在案情讨論中不着痕跡地支持許裴的觀點;在許裴胃疼時“恰好”帶着對症的胃藥;甚至在一次外出調查歸來時,“順路”買了許裴以前随口提過覺得不錯的點心。
他的關心細致、周到,且總是以不給人壓力的方式呈現,保持着同事和搭檔應有的距離,卻又讓人無法忽視。支隊裏開始有了一些細微的議論和目光。
許裴只是有點木頭,還不至于遲鈍到那個地步,他能感覺到江敘的變化。他将其理解為搭檔在高壓工作下加深的戰友之情,或者是江敘自身性格使然的細致。他感激這些關心,但心底那根弦,始終沒有因為江敘的靠近而撥動。他更多是覺得,江敘是個很好的搭檔,僅此而已。
而陸夜明那邊,依舊保持着他的節奏。偶爾送來的甜品或熱飲,簡短卻切實的提醒“降溫加衣”、“注意安全”,工作上的默契支持。他的存在感不如江敘那樣頻繁和具象,卻像一道沉默而穩固的背景,總是在許裴感到極度疲憊或迷茫時,提供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席徘的調查陷入了僵局。警方無法找到他那三個小時空白期的确鑿去向,也沒有發現他與其他死者或孔蒼的直接關聯。他的嫌疑,在缺乏進一步證據的情況下,被暫時擱置,但并未解除。
刑偵支隊的重點,再次回到對那個隐秘堕落圈子的挖掘上。照片上模糊的人影,李佳藝加密又删除的行為,吉允兒、王紅正等人複雜的關系,以及可能存在的、更黑暗的秘密,像一團亂麻,等待着被梳理出頭緒。
許裴站在辦公室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空。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亮他心頭的迷霧。兇手依舊隐藏在黑暗深處,嘲笑着他們的努力。但許裴知道,他們不能停下。每一條看似無用的線索,每一次看似失敗的詢問,都在一點點剝開覆蓋在真相之上的厚重僞裝。
他拿起桌上的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簡潔的信息,來自陸夜明:
“輿情部門監測到,暗網關于‘審判’和‘清理’的匿名讨論有所增加,可能與你們的案子有關。注意方向。”
沒有多餘的問候,只有直接的情報共享和提醒。
許裴看着這條信息,繃緊的神經似乎被什麽輕輕觸碰了一下。他回複:“收到,多謝。”
放下手機,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白板上那些紛亂的照片和關系圖。黑夜還很長,但黎明到來之前,他們必須守護好每一寸可能被黑暗吞噬的光亮。追獵,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