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草(2/2)
但這依然只是推測,無法鎖定具體的人。焰州市符合這種“道德審判者”心理側寫的人,恐怕不在少數。
疲憊和焦慮如影随形。許裴已經記不清自己連續工作了多久,只是靠着咖啡和意志力強撐。胃部的隐痛變成了持續性的鈍痛。
這天晚上,支隊裏只剩下他和墨簡還在加班。墨簡正在整理詢問記錄,忽然捂着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擠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許裴看着比自己還小幾個月的墨簡同樣疲憊的臉,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今天就到這吧,你先回去休息。”
墨簡搖搖頭,聲音有些啞:“我沒事的裴裴,再把這份記錄核對完。” 她私下裏跟着秦嚴他們一樣叫“裴裴”,覺得比“許隊”更親切,也更能緩解緊繃的氣氛。
許裴還想再勸,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陸夜明站在門口,手裏居然又提着一個“dyParty”的袋子,仿佛陸夜明的出現一定得伴着logo,這次除了楊枝甘露,還有一份熱乎乎的蜂蜜柚子茶。
“陸隊?”許裴有些意外。
陸夜明走進來,将袋子放在許裴桌上,看了一眼旁邊同樣驚訝的墨簡,又從袋子裏拿出一杯單獨包裝的熱牛奶,遞給墨簡。“順路。” 他還是那套說辭,語氣平淡。
墨簡受寵若驚地接過:“我天!謝謝陸隊!跟着許隊就是有好事……” 她捧着溫熱的柚子茶,感覺連日的疲憊都驅散了些。這位禁毒支隊的冷面隊長,好像也沒那麽不近人情。
陸夜明看向許裴,目光在他明顯不佳的臉色上停留了一瞬:“臉色比上次還差。胃疼?”
許裴下意識想否認,但持續的鈍痛讓他開不了口,只能默認。
陸夜明沒說什麽,拿起那杯楊枝甘露,插好吸管,直接放到許裴手邊。“這次點的熱飲,喝了會好點。”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許裴看着那杯冒着熱氣的柚子茶,又看看陸夜明沒什麽表情的臉,心頭那種微妙的悸動再次浮現。他低聲道了謝,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直蔓延到胃裏,似乎真的緩解了一絲不适。
墨簡很識趣地抱着柚子茶和沒核對完的記錄溜出了辦公室,把空間留給兩人。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只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許裴小口喝着楊枝甘露,甜中帶微苦的滋味在口腔化開。陸夜明也沒走,就靠在旁邊的文件櫃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裏。
“工廠的線索斷了。”許裴主動開口,聲音帶着疲憊。
“嗯,聽說了。”陸夜明應道,“很正常。對手很謹慎。”
“孔蒼的鞋子找到了,DNA确認是她的,但人還是沒找到。”
“屍體處理得乾淨,要麽是慣犯,要麽心思極其缜密。”
“我覺得……兇手可能就在他們身邊,很近。”許裴放下杯子,揉着太陽xue,“那種了解程度,不是遠距離觀察能得到的。”
陸夜明轉過頭看他:“信任圈內部?”
“或者,是曾經在信任圈內,後來被排除出去的人。”許裴說着自己的推測,“比如……因為某些原因,看透了他們的虛僞和肮髒,從而産生極度憎惡的人。孔蒼可能是一個,但也許還有別人。”
“有懷疑對象嗎?”
許裴搖頭:“範圍還是太大。朱芸蘭那個社團以前的學生?被吉允兒她們排擠過的人?李佳藝那些網戀對象裏有沒有隐藏的偏執狂?甚至……學校裏的其他老師、職工?” 他越說越覺得無力,“每個人似乎都有點嫌疑,但又都缺乏決定性證據。”
陸夜明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們審的,說是情緒低落跟他吐露過不少消息的那個人,查徹底了嗎?”
許裴一怔:“席徊?李佳藝的網戀對象之一?查了,背景乾淨,有不在場證明,聊天記錄也沒什麽問題。怎麽了?”
“直覺。”陸夜明淡淡道,“你之前提過,他說李佳藝傾訴過‘身邊人戴面具演惡心的戲’。這句話,很像一個近距離觀察者的描述。而且,他提到的時間是兩個月前,李佳藝心情特別不好。兩個月前,發生了什麽?”
許裴仔細回想。兩個月前……大概是吉允兒和李佳藝的小團體與某個轉學生矛盾激化的時候?還是朱芸蘭與王紅正等人的“特殊關系”被某個學生無意撞破并開始在小範圍流傳的時候?時間點上确實有些模糊的對應。
陸夜明沒再多說。他走到許裴桌邊,拿起空了的楊枝甘露杯,扔進垃圾桶。“早點回去。案子要破,人也不能先垮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分量。許裴擡頭看他,昏黃的臺燈光暈裏,陸夜明眉眼深邃,紅色挑染邊緣泛着柔和的光澤,那總是緊抿的唇線似乎也松懈了一絲。
“陸夜明,”許裴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陸隊。
陸夜明動作一頓,看向他。
“謝謝你。”許裴說,語氣很認真,“不只是甜品。”
陸夜明的眸光似乎波動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他“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停,背對着許裴說:“有事打電話。任何時候。”
說完,他拉開門,“少吃點,小心胖了,秦嚴蘇烈就不跟你玩了,”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裏。
“幼稚,不是你帶的甜品嗎?”許裴坐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溫熱的杯壁殘留的痕跡。陸夜明的話,和他在耳邊留下的那點微不可察的、屬于他的乾淨氣息,讓這個充滿血腥和迷霧的夜晚,仿佛有了一小塊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窗外的城市依舊車水馬龍,陽光刺眼,卻照不透那層層疊疊的、由人性之惡與血腥儀式構築的迷霧。這場與幽靈的賽跑,還在繼續,而終點,依舊隐沒在深不可測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