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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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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草

三家工廠的排查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刑偵支隊幾乎全員出動。然而,結果卻令人失望。兩家工廠的生産記錄與石英砂采購單據嚴絲合縫,安保嚴密,員工背景清晰,與孔蒼、朱芸蘭等人的社會關系網查不到任何交叉。第三家工廠規模較小,管理相對松散,排查過程中發現其有一批規格接近的石英砂曾因管理不善失竊過一部分,但那是兩年前的事,且失竊數量不大,早已不了了之。更重要的是,工廠負責人和大部分工人都能提供案發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即便有少數幾個夜班工人行蹤無法百分百确認,也缺乏将他們與連環命案聯系起來的任何動機或證據。

這條看似指向明确的沙粒線索,兜兜轉轉,又走進了死胡同。

孔蒼鞋子內血跡的DNA比對結果終于出來了,确認屬于孔蒼本人。這徹底坐實了她曾遭受暴力侵害。但鞋子發現地點的河段,經過更細致的水文分析和擴大範圍打撈,并未能找到更多遺骸或直接兇器。孔蒼的生死,或者說她遺體的下落,依舊成謎。兇手處理得非常乾淨,如同處理掉一件無用的舊物。

壓力重新回到對現有幾名死者生前社交圈的深度剖析上。那個将他們串聯起來的“隐秘交點”,似乎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兇手就像一縷幽靈,在這些人複雜的關系網中自由穿行,精準地挑選着“審判”對象。

與此同時,緝毒那邊,陸夜明卻以一次迅猛精準的行動,打破了多日來的僵持。

項啓程涉及東南亞“公益基金會”的資金流,雖然暫時無法直接撼動陸振山,但陸夜明沒有死磕。他指揮手下順藤摸瓜,查到了陸氏集團旗下一家看似不起眼、實則業務範圍與齊燼城某些毒品原料需求高度重合的化工材料子公司。這家公司賬面做得漂亮,業務往來也看似合規,但陸夜明通過交叉比對進出口數據、物流監控以及一些邊緣人物的口供,敏銳地捕捉到了幾批貨物流向的異常——它們在報關後,并未完全運抵申報的目的地倉庫,而是在中途的某個私人碼頭消失了短暫的時間。

沒有确鑿證據證明消失的貨物就是毒品原料,但時間點和路線的重合度太高,嫌疑重大。

禁毒支隊會議室,煙霧缭繞。白板上陸氏子公司的可疑物流路線與齊燼城原料需求的時空重合圖被反複勾勒。

“證據鏈還是不夠硬,直接動風險太大,可能被反咬一口程序違規。” 一位老緝毒警皺眉。

秦嚴急得抓頭發:“那怎麽辦?就看着他們繼續用陸家的殼子運髒東西?”

陸夜明一直沉默地盯着白板,暗紅的眼眸像淬火的鐵。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那是他高速思考時的習慣。齊燼城的狡猾,項啓程的老練,陸振山的冷血,都告訴他常規的、步步為營的查證,很可能再次被對方用更嚴密的手段掩蓋或切斷。

他需要一把快刀,劈開這看似嚴密的網,哪怕只劈開一道縫。

“申請聯合調查令和搜查令。”陸夜明突然開口,聲音斬釘截鐵,“理由:涉嫌走私國家禁止或限制進出口的貨物、物品,以及洗錢犯罪。依據就是我們手裏這些高度可疑的物流異常和資金流向報告。”

“陸隊,證據強度可能不夠,檢察院邊……” 有人擔憂。

“我去溝通。”陸夜明站起身,拿起外套,“秦嚴,蘇烈,立刻準備行動預案,一旦令下,第一時間控制目标倉庫、辦公地點和所有關鍵人員,配合海關緝私的同志同步行動。記住,行動核心是取證,不是抓人。所有動作必須規範,全程錄音錄像。”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着一種在毒窩裏生死搏殺磨煉出的決斷力。他知道這是在走鋼絲,證據薄弱,一旦行動失敗或一無所獲,後續将極為被動。但他更清楚,對付齊燼城這種對手,有時候必須冒一定的風險,打破對方從容布置的節奏。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陸夜明幾乎沒合眼。他親自撰寫情況說明,梳理證據鏈的邏輯關系,多次與檢察院相關部門溝通,闡述案件的緊迫性和嫌疑人的高度危險性,以及此次行動對于阻止可能發生的毒品原料走私、斬斷洗錢通道的關鍵作用。他的陳述冷靜、清晰、富有說服力,既突出了風險,也強調了機會。

最終,在上級領導的綜合權衡和陸夜明的極力推動下,鑒于案件涉及重大毒品犯罪嫌疑和可能的洗錢行為,情況特殊,時間緊迫,特事特辦,批準了聯合調查和有限度的搜查申請,但對行動範圍、時限和方式做出了嚴格規定。

行動在獲得批準的淩晨即刻展開。陸夜明親自帶隊,與海關緝私局同時出動。行動前,他再次對所有參戰人員強調:“依法依規,動作要快,下手要準,取證要全。我們是警察,不是強盜。”

秦嚴帶領特警隊員迅速控制外圍。陸夜明與海關的負責人一同出示證件和法律文書,進入目标區域。他的表情冷峻,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在法律的界線上,精準而有力。

公司負責人最初還想以“合法經營”、“侵犯權益”搪塞,但在蓋着紅印的法律文書和陸夜明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僞的暗紅眼眸注視下,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檢查過程嚴格按程序進行。雖然如預料般,未在現場查獲違禁品,但陸夜明指揮若定,依法扣押了全部可疑批次貨物的文件原件,封存了相關運輸車輛的行車記錄儀和GPS數據,控制了財務和物流系統的核心數據接口,并傳喚了數名關鍵崗位人員接受調查。整個過程高效、規範,無可指摘。

“陸隊長,你們這樣搞,會影響我們正常經營,我們要投訴!” 負責人在最後掙紮。

陸夜明收起執法記錄儀,目光平靜地看向他:“配合調查是公民和企業的法定義務。如果你們一切合法,調查自然會還你們清白。但如果有什麽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冰冷的重量,“法律會給出答案。”

行動結束,雖未人贓并獲,但成功打亂了對方的陣腳,截獲了關鍵書證和電子證據,為後續深入偵查撕開了一道口子。更重要的是,它向齊燼城和陸振山傳遞了一個明确無誤的信號:警方已經将利刃抵在了他們的咽喉旁,并且依法依規,步步緊逼。

“媽的,就差一點!”行動結束後,秦嚴一邊卸裝備一邊罵罵咧咧,“那幫孫子肯定提前聽到風聲了,倉庫乾淨得能餓死老鼠!”

陸夜明擰開一瓶水灌了幾口,喉結滾動,臉上沒什麽表情:“正常。只有打草,蛇才會動。陸振山不知道,項啓程現在應該坐不住了。”他看向遠處陸氏集團總部的方向,暗紅眼眸深不見底,“我要的就是他動。動了,才有破綻。”

這次行動雖然沒能一舉斬斷毒鏈,卻像一柄鋒利的匕首,狠狠地紮進了對手看似嚴密的防禦體系裏,雖不致命,卻疼痛且恥辱。它向所有人宣告,“夜莺”從未放棄啄食毒瘤,哪怕面對的是自家産業的冰山一角。

消息很快傳到刑偵支隊。許裴聽說時,正在為沙粒線索的失敗而煩悶,陸夜明竟然在證據不算充分的情況下成功申請到手續并完成了這次精準的突擊檢查,許裴心中對他的決斷力和執行力有了更深的認識。這不僅僅是勇敢,更是對法律程序的深刻理解和高超運用。

江敘聽到後,則在辦公室裏輕輕哼了一聲,對旁邊的墨簡似是而非地說了一句:“陸隊辦案,就是善于把握‘特事特辦’的尺度。” 言語間,聽不出是贊是諷。

許裴從卷宗裏擡起頭,看了江敘一眼:“禁毒有禁毒的做法。陸夜明他心裏有數。”

江敘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他起身離開工位時,指尖微微用力,捏緊了手中的陶瓷杯柄。

或許是受陸夜明行動的刺激,許裴也決定換一種思路。他不再執着于尋找那個将所有死者直接聯系起來的“交點”,而是開始重新審視每一個死者個體,尤其是他們性格中陰暗或脆弱的一面,尋找可能招致“審判”的共性。

他将吉允兒、李佳藝、朱芸蘭、王紅正、孔續的照片并排貼在白板上,擠、散播謠言;李佳藝虛榮、沉迷網絡暧昧、知曉或參與“肮髒的秘密”;朱芸蘭與學生界限模糊、可能遭受隐性欺淩;王紅正輕浮、炫耀、踐踏他人尊嚴;孔續懦弱、縱容、在扭曲關系中沉浮……

還有可能遇害的孔蒼,她或許是這一切的起因,是第一個看清“蛆蟲”本質并試圖反抗的人。

這些負面特質,似乎都圍繞着“虛僞”、“背叛”、“欺淩”、“冷漠”、“縱惡”這幾個核心。兇手像是一個道德潔癖者,一個殘酷的“清道夫”,專門獵殺這些人性陰影的攜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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