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1/2)
不容
調查方向再次被迫調整。植物園科研溫室和“幽蘭苑”的昙花線索,經過更細致深入的排查,并未能指向明确的嫌疑人。植物園管理嚴格,進出記錄與工作人員背景清晰,未見異常。“幽蘭苑”店主的外甥女這條線,在确認其确實在封閉療養且近期無任何可疑對外聯系後,也只能暫時擱置。兇手似乎只是随機挑選了一個能夠獲取昙花的地點,或者,那盆昙花本身也是某種故布疑陣的道具,其花粉沾染卡片的過程可能另有蹊跷。
籠罩案件的靈異陰影,在許裴下令對支隊辦公樓電路和監控進行徹底排查、并加強夜間值班巡邏後,未再出現新的異常。墨簡也努力調整狀态,将那次驚吓歸咎于過度疲勞和高壓環境下的心理暗示。但那種如影随形的寒意,并未從每個人心頭徹底散去。
刑偵支隊的重心,重新落回對幾名死者生前社會關系的深挖,尤其是尋找那個可能将所有人串聯起來的“隐秘交點”。
許裴決定将李佳藝作為新的突破口。吉允兒和李佳藝是閨蜜,李佳藝又與朱芸蘭、王紅正、孔續的畸形圈子可能存在某種交集,而孔蒼又曾與朱芸蘭同在一個社團。李佳藝,或許是連接前後兩個“三角關系”的關鍵節點。
調查發現,李佳藝性格相對吉允兒更為外向,甚至有些虛榮。她沉迷于網絡社交,在多個平臺上都有活躍賬號,熱衷于展示精致的生活片段,收獲點贊和追捧。她的通訊錄和聊天記錄裏,充斥着大量泛泛之交和網絡暧昧對象。
警方篩選出近半年內與李佳藝有過較密切網絡互動、且可能發展出超越普通網友關系的數名男性,逐一進行詢問。這些人大都分布在天南海北,職業各異,從在校大學生到自由職業者,年齡在十八到三十歲之間。
詢問工作繁瑣而令人疲憊。大多數被詢問者最初都顯得驚訝、慌張,或者急于撇清關系,但在警方出示李佳藝已遇害的消息并說明利害後,基本都能配合提供聊天記錄,講述與李佳藝交往的過程。他們的說辭大同小異:被李佳藝漂亮的自拍和活潑的言語吸引,有過一段時間的頻繁網聊,內容從日常分享到略帶暧昧的調侃,但基本都停留在虛拟世界,極少有人與她真正見過面。李佳藝似乎很享受這種被衆多異性關注的感覺,但同時也保持着一種微妙的距離感,從未答應過任何人的見面請求,也未曾透露過太多真實個人信息。
這些詢問幾乎一無所獲。這些“網戀對象”更像是李佳藝用來填補空虛、滿足虛榮心的背景板,與她現實中的死亡很難扯上直接關聯。他們提供的聊天記錄裏,除了瑣碎的日常和暧昧的空氣,找不到任何涉及威脅、勒索、矛盾或深層秘密的內容。
席徊是最後一個被詢問的。他人在鄰市,是一名普通的程序員,二十五歲,模樣清秀,帶着技術工作者特有的腼腆和拘謹。被警方找到時,十分意外和緊張
“我……我和李佳藝真的不熟,就是在那個語音聊天室裏偶然遇到的,聊過幾次天,後來加了好友。”席徊搓着手,眼神躲閃,“她聲音挺好聽的,說話也挺有趣,但我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她發過的照片我覺得……可能是網圖。我們聊過電影、音樂,偶爾抱怨一下工作……就這樣。後來我工作忙,聯系就少了。她、她真的死了?”
他的敘述和其他人沒什麽不同。警方核對了他的聊天記錄,時間線吻合,內容也确實是無關痛癢的閑聊。他的工作軌跡清晰,案發時間段有明确的不在場證明。
就在詢問即将例行公事地結束時,席徊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猶豫着說:“不過……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沒有用。大概……兩個月前吧,有一次她心情好像特別不好,半夜找我聊天,說了些很奇怪的話。”
負責詢問的刑警立刻追問:“什麽話?”
席徊努力回憶:“她說……‘有時候覺得身邊的人都戴着面具,演着一出惡心的戲,偏偏我自己也得跟着演,好累。’ 還說,‘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是你明明知道有些事是錯的,是髒的,但你為了不掉隊,為了不被排擠,甚至得幫着把更髒的東西蓋上去。’ 我問她發生了什麽,她又不肯細說,只說‘是我們學校一些破事,說了你也不懂’。後來她就轉移話題了。”
這番模糊的傾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進了李佳藝看似光鮮虛榮的網絡形象背後。她在現實中承受着某種壓力,目睹或參與了她認為“錯誤”、“肮髒”的事情,并且因此感到疲憊和矛盾。這與吉允兒、李佳藝可能涉及的小團體排擠、散布謠言等行為隐約吻合,或許也指向她們與朱芸蘭那個圈子的某種關聯。
但席徊也僅能提供這些碎片。他無法說出“學校破事”的具體內容,李佳藝也未曾向他透露過任何具體的人名或事件。
這條線索,如同之前許多線索一樣,有意義,卻無實質進展。它加深了李佳藝作為某種“共謀者”或“壓力承受者”的側面形象,但依舊無法指向兇手。
就在李佳藝的網戀對象排查陷入僵局時,另一條路傳來了令人心頭一沉的消息。
對孔蒼失蹤案的重新調查,終于有了突破性發現——并非找到了人,而是找到了她可能遇害的跡象。
技偵部門利用最新的數據恢複技術,從孔蒼那部早已停機廢棄的手機雲端備份碎片中,複原了一段被删除的、時長僅十幾秒的音頻文件。音頻背景嘈雜,有風聲,有隐約的水流聲,還有一個年輕女孩急促而壓抑的哭泣和掙紮聲,伴随着幾個模糊的、變了調的、聽不出性別的呵斥或嘲笑聲,最後是一聲沉悶的、像是重物落水的聲音,然後錄音戛然而止。
錄音時間戳,恰好是孔蒼失蹤前三天。
這段音頻雖然無法直接指認兇手,但其內容足以讓所有聽到的人脊背發涼。孔蒼很可能并非簡單的離家出走,而是遭遇了暴力,甚至可能已經遇害。那段沉悶的落水聲,指向的或許是河流、湖泊、水庫……
警方立刻根據音頻背景中極微弱的水流特征音,經聲紋專家分析,疑似某種小型閘口或較急的溪流,結合孔蒼失蹤前的活動範圍,圈定了幾個可能的區域,其中就包括譚明月曾提到的、她案發當晚去散心的老工業區廢棄貨運碼頭附近河段。
秦嚴和蘇烈帶着特警隊的支援小組,配合刑偵和水上公安,對劃定區域展開了拉網式搜尋和水下打撈。
行動當天,天氣陰沉。秦嚴穿着□□,檢查着裝備,嘴裏也沒閑着:“烈烈~老婆~你看這天氣,像不像兇手陰魂不散的臉?啧啧,一會兒要是從水裏撈上來點什麽,裴裴他們刑偵的可有的忙了……”他嘴上說着,眼神卻銳利地掃視着周圍環境。
蘇烈調試着通訊設備,聞言看了他一眼,平靜道:“認真點。注意安全。”
“放心,秦嚴出馬,一個頂倆!”秦嚴拍拍胸脯,随即又湊近蘇烈,壓低聲音,“哎,你說,我哥最近是不是開竅了?上次我去禁毒那邊,居然看見他抽屜裏放着那家網紅甜品店的宣傳單,就是裴裴最愛吃的那家!他那種喝咖啡都不加糖的人,留着這玩意兒乾嘛?肯定有鬼!”
蘇烈無奈:“秦嚴,我們在執行任務。”
“任務歸任務,兄弟的幸福也得關心啊!”秦嚴正色道,“我這是多線程作戰,一邊抓壞蛋,一邊助攻我哥,這叫兩手抓兩手都要硬!你看江敘啊,天天端茶倒水的,s丫鬟呢,我再不幫我哥創造點機會,煮熟的鴨子……不對,煮熟的裴裴就飛了!”
他們負責的區域靠近廢棄碼頭。搜索進行得很仔細,河岸、草叢、廢棄的建築物。河面上,巡邏艇和潛水員在可疑點位反複搜尋。
幾個小時過去,除了些陳年垃圾,一無所獲。就在大家以為又要無功而返時,一個特警隊員在碼頭下游一處被茂密蘆葦掩蓋的淺灘泥地裏,發現了一只深陷其中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女式運動鞋。鞋碼與孔蒼戶籍信息中登記的相符。
打撈上來後,刑偵技術人員立刻進行現場初步勘驗。鞋子內部殘留的極微量織物纖維和磨損痕跡,與孔蒼留在家裏的一雙同款襪子樣本比對高度吻合。更重要的是,在鞋幫內側極其隐蔽的褶皺裏,提取到了幾絲乾涸的、疑似血跡的微量物質,以及幾粒特殊的、帶有棱角的細沙粒,這種沙粒并非該河段的常見類型。
孔蒼的鞋在這裏,鞋內可能有她的血跡,以及來自未知地點的特殊沙粒。這幾乎坐實了她曾在此處遭遇不測,鞋子很可能是在掙紮或被害過程中脫落,被水流或人為抛至此地。
孔蒼遇害的可能性,陡然增至九成。
許裴趕到現場時,天色已近黃昏。陰雲低垂,河風帶着腥氣。他看着那只裝在證物袋裏、沾滿污泥的舊運動鞋,仿佛能看到一個少女在此處絕望掙紮的最後身影。憤怒和沉重感堵在胸口。
秦嚴完成了外圍警戒任務,蹭到許裴身邊,抹了把臉上的汗:“裴裴,有發現是好事,至少證明方向沒錯。這丫頭估計也……”
許裴點點頭,沒說話,目光依舊盯着河面。
秦嚴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咂咂嘴:“這兇手夠狠的啊,專挑小姑娘下手……不對,後來那倆男學生和女老師也算上……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麽路數?”他搖搖頭,随即又想起什麽,捅了捅許裴胳膊,“哎,跟你說個事兒,我哥,最近可能有點情況。”
許裴這才轉頭看他,眼神帶着詢問。
“他啊,居然開始關注甜品店新品信息了!”秦嚴一本正經,壓低聲音,“就你最愛吃的那家‘dy Party’。這不符合他冰山老乾部的人設啊!裴裴,你品,你細品!”
許裴一愣,随即失笑:“秦嚴,你腦子裏整天都想什麽呢?陸隊不能自己想吃點甜的?” 他語氣随意,仿佛這只是個無稽的玩笑。
“他自己吃?”秦嚴誇張地瞪大眼,“他喝中藥都不加糖的人!裴裴,我跟你說,我哥這人吧,悶是悶了點,但絕對可靠!比某些整天在眼前晃悠、心思比案情還曲折的人強多了!”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和技術人員說話的江敘。
許裴皺了皺眉,拍了秦嚴後背一下:“別胡說八道,趕緊乾活去。” 他把秦嚴趕走,心裏卻因這番話泛起了細微的漣漪。陸夜明……關注他喜歡的甜品店?可能嗎?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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