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1/2)
注視
朱芸蘭的屍體,除了胸口的致命傷,在她的後背、大腿內側等衣物遮蓋處,發現了多處陳舊性疤痕。疤痕形态不規則,有些類似燙傷,有些則是細長的劃痕,已經淡化,但依舊能看出曾經的猙獰。法醫初步判斷,這些傷痕形成時間不一,最近的也在數月之內。
而更隐秘的發現,是在朱芸蘭的指甲縫裏。痕檢人員刮取出的微量物質中,除了現場常見的灰塵和植物纖維,竟然混雜着極少量的粉筆灰,以及另一種常見的教室地板清潔劑成分。
“這些舊傷……還有指甲裏的東西……” 墨簡看着報告,臉色發白,胃裏一陣翻騰。一個可怕的聯想不受控制地鑽進腦海——這些傷,會不會是在某個封閉空間,比如……教室裏留下的?施暴者可能使用了随手可得的“教具”?
同時,對王紅正和孔續遺物的深入搜查也有了令人齒冷的發現。在王紅正的一個私密社交小號裏,發現了他與幾個狐朋狗狗友的聊天記錄,其中不乏對朱芸蘭的輕薄議論和不堪入目的調侃,用詞下流,完全是對師長尊嚴的踐踏。他們将朱芸蘭的特殊“關照”視為炫耀的資本,甚至私下打賭誰能從她那裏得到更多“好處”。
而在孔續上鎖的日記本裏,則記錄了他對朱芸蘭複雜而扭曲的情感——既有對這份特殊關注的虛榮和依賴,又混雜着隐隐的厭惡和恐懼。
朱芸蘭,這個表面光鮮、對男學生和顏悅色的英語老師,她的世界內裏,早已被蛀空,爬滿了蛆蟲。她試圖從年輕男學生身上汲取扭曲的慰藉和存在感,而對方,卻只将她視為可以肆意調侃、甚至可能暗中欺淩的對象。
她不是獵人,甚至不是平等的參與者,而是這個畸形關系鏈中,看似擁有權力、實則早已被腐蝕殆盡、傷痕累累的祭品。
這個認知,讓“長長久久秋綏冬禧”的血字祝福,更添了一層令人心寒的殘酷反諷。
技偵部門對那張卡片上昙花花粉的追蹤有了結果。焰州市內,擁有可控溫室并能在這個季節培育昙花的場所寥寥無幾。其中一處,是市植物園的科研溫室;另一處,則是一家以售賣高檔花卉和提供私人園藝服務聞名的“幽蘭苑”。警方立刻派人前往排查。
前往“幽蘭苑”的刑警帶回了一個令人驚訝的消息:店主回憶,大約半個月前,曾有一位年輕女性顧客來咨詢過昙花的養護,并購買了一小盆正處于花期的昙花。店主描述,那位女性顧客“很安靜,說話輕聲細語,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全貌,但感覺年紀不大,手指很細,遞錢的時候,手腕內側好像有一道淺淺的舊疤”。她付的是現金。
這個描述,再次與失蹤的孔蒼,以及保安老趙看到的可疑女性身影,産生了重疊。
“幽蘭苑”的監控只保留一周,早已覆蓋。購買昙花的記錄只有手寫的銷售單,字跡工整但無從比對。線索,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又一次恰到好處地掐斷。
調查似乎陷入了僵局,而一種非自然、近乎靈異的陰影,開始悄然彌漫。
先是負責整理孔蒼舊物的年輕刑警,在深夜加班時,恍惚聽到空無一人的證物室裏傳來細微的、類似女孩啜泣的聲音,吓得他差點跳起來,沖進去卻發現什麽也沒有,只有證物袋在空調風下輕輕晃動。
接着是墨簡。那天她獨自在辦公室整理三起案子的交叉比對資料,窗外天色漸暗。她起身去倒水,回來時,發現原本整齊放在桌面中央的、孔蒼那張略顯木然的證件照複印件,不知何時跑到了桌子邊緣,半懸在空中,仿佛下一刻就要飄落。
她吓得心髒驟停,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墨簡強迫自己鎮定,走過去拿起照片。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燈光突然毫無征兆地閃爍了幾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然後徹底熄滅!應急照明尚未啓動的幾秒黑暗裏,墨簡似乎感覺到有一股冰冷的、帶着淡淡土腥味的氣息,極快地從她身邊掠過。
“啊——!”她終于控制不住,短促地驚叫了一聲,照片脫手飄落。
燈光在下一秒恢複,應急照明也亮起。辦公室裏一切如常,只有那張孔蒼的照片,靜靜地躺在地板上,正面朝上,那雙空洞的眼睛,在慘白的燈光下,仿佛正凝視着天花板。
墨簡渾身發抖,扶着桌沿才勉強站穩。她不是膽小的人,但接連的詭異案件,加上剛才這無法解釋的瞬間,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幾乎崩斷。那冰冷的觸感,那土腥味……像極了案發現場的氣息。
這件事很快在支隊小範圍傳開,盡管大家嘴上都說可能是電路故障、心理壓力導致的錯覺,但每個人心底都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連環殺手已經足夠可怕,如果再加上一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東西”……
許裴聽墨簡心有餘悸地講述時,眉頭緊鎖。他相信墨簡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但作為刑警,他必須首先排除所有人為可能。他調看了當晚的監控,辦公室門口的攝像頭确實拍到了燈光閃爍和熄滅,但室內畫面一切正常,墨簡撿起照片又掉落的動作清晰可見,并無其他異常。走廊和其他辦公室的電路也毫無問題。
“可能是電壓瞬間波動,加上你太累了。”許裴只能這樣安慰,但看着墨簡蒼白的臉,他自己心裏也打了個結。
就在這時,陸夜明來了。他是來送一份需要刑偵這邊會簽的、關于項啓程關聯賬戶的協查通報。剛進支隊走廊,就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幾個年輕刑警湊在一起低聲說着什麽,表情微妙。
他徑直走向許裴的辦公室,門沒關嚴,他看到許裴正站在桌前,背對着門口,墨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捧着熱水,臉色依舊不太好。
“……我真的感覺到了,不太像是錯覺……”墨簡的聲音帶着點後怕的顫音。
“我知道。”許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舊沉穩,“有人檢查整棟樓的電路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別自己吓自己。”
陸夜明敲了敲門,走進去。許裴回頭看到他,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墨簡也趕緊站起來:“陸隊。”
“怎麽了?”陸夜明看向墨簡,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安,目光在她還有些發顫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他聽秦嚴提到過這個女刑警,能力不錯,膽子也不小。
墨簡張了張嘴,有些猶豫。許裴簡單解釋了一句:“沒什麽,加班累了,有點小狀況。”
陸夜明不是刑偵的人,不便多問。但他看着墨簡驚魂未定的樣子,想起秦嚴念叨過的刑偵這邊遇到的詭異案子,大概猜到了幾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