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1/2)
昙花
對孔蒼的調查,意外地順利,又處處透着詭異。
孔家父母常年在海外經營生意,對子女疏于照料。孔蒼一年前從一所私立高中辍學,原因不明。校方記錄語焉不詳,只說她“因個人原因主動退學”。同學和老師對她的印象模糊,只記得是個“挺安靜,有點孤僻”的女孩,似乎沒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
然而,随着調查深入,幾條若有若無的線索開始交織。
孔蒼辍學前,最後的社交記錄顯示,她曾短暫加入過一個名為“舊物新生”的手工藝線上社團,社團活動之一就是制作和放飛傳統大型風筝。這與李佳藝案發現場發現的高強度風筝線殘留物,形成了微弱的呼應。
更關鍵的是,技術部門通過恢複孔蒼廢棄不用的某個社交媒體小號,發現了她辍學前發布的最後幾條狀态,充滿了壓抑和絕望的情緒。其中一條寫道:“光鮮下的蛆蟲,用蜜糖包裹毒藥,你們真以為可以永遠藏在漂亮的殼裏嗎?” 另一條則像谶語:“有些債,活着不還,死了也要清算。一個都跑不掉。”
這些模糊的指向性言論,讓孔蒼的形象從一個簡單的“失蹤叛逆少女”,驟然變成了一個可能懷揣巨大秘密和怨恨的潛在關聯者。她口中的“蛆蟲”、“光鮮的殼”、“債”,是否指向吉允兒、李佳藝、朱芸蘭、王紅正、孔續這些人?他們共同構成了某個“光鮮”的圈子,而內部卻爬滿了“蛆蟲”?孔蒼是目睹者?受害者?還是……清算者?
許裴盯着屏幕上孔蒼那張證件照上安靜甚至有些木然的臉,試圖從中解讀出足以連殺五人的決絕與瘋狂。照片上的女孩,眼神空洞,與社交賬號文字裏透出的激烈情緒,仿佛割裂的兩個人。
“假設孔蒼是兇手,或者與兇手有直接關聯,”江敘在白板上劃出關系圖,“她的動機可能源于自身在這個圈子內遭受的某種嚴重傷害——可能是霸淩、欺騙、背叛,或者更嚴重的侵害。她的失蹤,或許是策劃的開始。但問題是,如果她還活着,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如何能如此冷靜、有計劃地連續犯下三起手法迥異卻都極具儀式感的謀殺?力量、心理素質、對現場的掌控力,都遠超常人。如果她已經遇害,那又是誰在替她‘清算’?”
“非自然現象?”墨簡低聲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自己搖頭否定了,“不可能,現場痕跡都是人為的。”
但某種超乎尋常的“巧合”與“宿命感”,開始籠罩案情。比如,那風筝線,偏偏與孔蒼可能接觸過的社團活動有關。比如,每個現場留下的字條,都精準地“戳中”了死者之間某種見不得光的關系本質。兇手對受害者隐私和弱點的了解,深入得可怕。
為獲取更多線索,警方對第三起命案的發現者——學校夜班保安老趙進行了正式詢問。老趙是個五十多歲的退伍軍人,在學校乾了十幾年,一向以認真負責著稱。
詢問室裏,老趙依然驚魂未定,搓着粗糙的大手:“俺、俺就是按點兒巡邏,後山那片平時晚上沒啥人,但規定得走一趟。剛到林子邊,就聞到一股怪味,像鐵鏽又像土腥氣……俺拿着手電一照,就看到……就看到那紅布,還有躺着的幾個人……當時腿都軟了,趕緊退出來打電話……”
“之前巡邏,或者白天,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比如陌生人在附近徘徊?或者學生老師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許裴問。
老趙努力回憶,眉頭皺成疙瘩:“陌生人……好像沒有特別留意的。不過……說起來,大概一個月前吧,有天傍晚,俺看見一個女的,在林子外邊站着,朝裏面看,看了挺久。穿着帽衫,看不清臉,個子不高不矮,瘦瘦的。俺當時還想,是不是學生有啥心事。後來就沒見過了。
“女的?大概多大年紀?有什麽特征?”
“真看不清,帽子壓得低,天也快黑了。感覺……挺年輕的,走路輕飄飄的。”老趙描述模糊,卻讓許裴心頭一動。年輕女性?會是孔蒼嗎?如果她還活着,現在也差不多十七八歲。
“朱老師,還有王紅正、孔續那兩個學生,你平時有注意到他們經常去後山嗎?或者一起出現?”江敘追問。
老趙點點頭,又搖搖頭:“朱老師……有時候會帶學生去那邊‘談心’,說是環境安靜。王紅正和孔續,他倆是常客,跟幾個男生一起,有時候也帶女生,抽煙、玩手機啥的。但具體是不是常跟朱老師一起,俺沒特別注意……不過,有一次,好像是快放暑假那會兒,天都擦黑了,俺看見朱老師一個人從林子裏出來,頭發有點亂,臉色也不太好,走得特別快……”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進一步坐實了朱芸蘭與某些男生在後山這種私密地點存在非常規互動,也印證了王紅正、孔續屬于那個核心圈子。
對王紅正和孔續家屬的詢問,則陷入了一種富庶家庭特有的疏離與程式化。
王紅正的母親妝容精致,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紅正一直很乖,就是朋友多了點。那個朱老師……我們做家長的,當然希望老師多關心孩子,但具體他們怎麽交往,我們也不清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隐私。”她反複強調兒子單純、優秀,将可能的越界行為輕描淡寫。
孔續的父親則顯得更為冷漠,他長期在外,接到消息才匆匆趕回。“小續性格內向,不太會交朋友。他跟紅正玩得好,我們覺得是好事。朱老師……聽說過,好像對學生不錯。其他的,我們不了解,工作太忙。” 對于女兒孔蒼的失蹤,他更是避而不談,只一句“孩子叛逆,管不了”帶過,眼神裏沒有絲毫尋找的意願,只有麻煩纏身的不耐。
這兩家人的态度,讓許裴感到一陣寒意。孩子們在他們眼中,似乎更像是需要維持表面光鮮的附屬品,而非具有獨立情感和可能陷入危險境地的個體。這種家庭的冷漠與疏離,是否正是滋生悲劇的土壤?孔蒼的失蹤,在這種家庭裏,是否也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曾激起他們心中應有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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