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2/2)
付玫胡亂地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人群,死死地盯着那輛停在祠堂門口的黑色轎車。車門已經關上了,喬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進了祠堂,江暖也不見了。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之前被你們族長帶回來的那個人,是自願的嗎?”
王大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麽,你還懷疑是被逼的啊?那個女生下車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吧,也沒人綁着她。要是不願意,她可以跑嘛!”
付玫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你們整個村子都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了,難道還不懂下蠱下咒之類的?她沒把這話說出來,只是又問了一句:“那你們每年都要選一個祭品?”
王大爺左看右看,确定沒有人注意到這邊,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以往為了顯示咱們村的人虔誠,祭品都是從自家孩子裏挑的。後來實在是人口稀薄,沒辦法才從外地找人。”
說到這裏王大爺停頓,回憶了一下這才開口道,“以前都是找合适的身體讓神明大人附身入凡間游玩。可是十幾年前,神明大人忽然說要想要一位母親來孕育它。當時的族長本來選了自己的女兒來做靈牝,可是族長的女兒不願意,跑到國外去了。後來這靈牝的人選最終定在了一位跟族長女兒差不多大的女孩身上。那位女孩也是自願的。”
王大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可是不知道經歷了什麽那個女孩突然就死了。神明大人就沒有降生。所以今年才要重新舉辦儀式。”
付玫聽得雲裏霧裏,只抓住了一個關鍵信息:“所以從十幾年前之後,子泣選中的身體也好,靈牝也罷,都不再限定在喬家血脈內了?”
王大爺點了點頭,“是啊,就連附身的靈媒也是當時的族長從外地帶來的。按理來說這樣的場合是要靈媒出現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遲遲沒有出現。”
所以這就是子泣選中江暖的原因。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喬奕清說他還有一個多小時才能到。可是儀式半個小時就要開始了,她怎麽拖延時間?付玫的腦子飛快地轉着,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她的視線忽然停在了不遠處牆面上貼着的一張告示上,大意是說冬季乾燥,注意防火。
付玫的眼珠轉了轉。她偏過頭,指着與祠堂相對,此刻顯得格外冷清的廣場開口問道:“王大爺,我先去趟廁所,相機您先幫我拿着吧。”
“好好。”王大爺接過去,雙手珍重地捧着那臺相機,像是捧着什麽了不得的寶貝,“丫頭早點回來啊!我可不會整這些啊!”
付玫趁着王大爺雙手珍重地接過相機時,自己的一只手悄悄地從王大爺敞開的衣兜裏掏出了打火機。
付玫擺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趁着夜色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祠堂側面的一堆雜物後面。她仔細觀察過,這裏附近居民很少,周圍沒有什麽易燃易爆的東西,在這裏點火不會造成人員傷亡,但是足夠引起混亂。
她蹲下來,從口袋裏摸出那只從王大爺衣兜裏順來的打火機。金屬的外殼冰涼冰涼的,貼着她的掌心,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把打火機的滾輪撥了一下——火苗蹿起來,橘紅色的一小朵火花在夜風中搖搖晃晃的,随時都會滅。
付玫咬着嘴唇,把那簇火苗湊近了堆在牆角的乾柴和舊紙箱。
“原諒我。”她在心裏小聲說,“都是為了救阿暖。”
火苗舔上乾燥的紙箱邊緣,先是冒出一縷細細的青煙,然後“噗”地一聲,火舌蹿了上來,照亮了她半張臉。付玫趕忙站起身退後兩步,看着那團火慢慢地燒起來,然後轉身跑向了其他的地方。
“着火了——!”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人群開始騷動。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祠堂對面那團正在變大的火光,有人開始往那個方向跑,嘴裏不停喊着“救火”,有人回頭尋找族長。人群像被捅穿了的馬蜂窩直接亂成一團。
祠堂內,喬司遠正站在一張供桌前。桌上擺着一碗清水。
他閉着眼睛,手指掐着一個複雜的訣,嘴裏念念有詞。忽然,那碗水憑空泛起了一圈漣漪,從碗心向外蕩開,一圈一圈,撞到碗壁又蕩回來,把水面攪得不得安寧。
喬司遠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子泣已經侵入了江暖的精神。在這個階段,子泣将不能對外界做出反應——不過無所謂,儀式已經進入了不可逆的階段。
他拿起供桌上那支早已準備好的朱砂筆,蘸了蘸旁邊瓷碟裏暗紅色的墨汁。那墨汁不是普通的墨,這裏面混着朱砂、雞血,和他的指尖血,在燭光下泛着一種詭異的沉沉的暗紅。
他轉身朝通往地下室的門走去。祠堂內外都有忠實的村民把守,他不怕有人闖進來。
手已經搭在通完地下密室的門把手上了——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竊竊私語裏夾雜着人們的驚呼聲和混亂的腳步聲。
喬司遠側耳聽去,有人在喊什麽着火了。
喬司遠的眉頭猛地皺起來。他側耳聽了幾秒,那嘈雜聲不但沒有平息,反而越來越大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