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1/2)
骨血
“一開始我選中的就是你。”那個聲音繼續說,語氣裏帶着一種孩子氣的天真的欣喜,“可是蔣凡閣只把喬奕清帶了回來。不過沒關系的——他也可以。如果不是他那麽關注你,說不定我會放過你的。”
子泣的聲音在她體內回蕩,她的身體變成了一座活的溫熱的佛龛。
江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是她的錯嗎?是因為喬奕清一直看着她、保護她、試圖把她從這件事裏摘出去,所以反而讓子泣注意到了她?還是說,從一開始無論她做什麽不做什麽,她都是被選中的那個?
子泣在她體內說話,帶着一種讓人骨髓發涼的親昵。
“阿暖你又哭了。”那聲音輕輕地嘆了口氣,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不滿,“可是都不是為我哭的。”
江暖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她不想讓祂再聽見她哭了,不想讓它覺得她在示弱。
“不過沒關系。”子泣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近到像是貼着她的耳膜在說話,“如果你已經為別人流乾了淚,那就把血留給我吧。我想成為你的骨血,媽媽。”
媽媽。
這個詞落進江暖的耳朵裏,像一滴滾燙的油濺進了水裏。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江暖想要遵從本能去反駁,她想要大聲叫嚷地吼道:“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什麽都不是”,可是她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媽媽,你不要說我不想聽的話。”
漸漸地密室的空氣開始變得渾濁。
江暖仿佛感到有什麽粘膩濕潤的東西在慢慢滲入她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意識像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腐蝕,清醒的邊界在模糊,現實和夢境的界限在融化。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身體越來越沉,腦海裏最後一縷清醒的念頭在拼命地掙紮,可是那種掙紮太微弱了,像溺水的人最後一次伸手,指尖剛剛露出水面,就被下一波浪頭打了下去。
她馬上要進入漆黑的噩夢中了。
與此同時,通往桃溪鎮的盤山公路上,一輛出租車正在夜色中疾馳。
已經快淩晨一點了。司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眶裏泛出困倦的淚花。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淚花擠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在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後視鏡,落在後座那個年輕人身上的時候,後座的人一動不動地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在想事情。窗外的路燈光一盞一盞地掃過他的臉,把他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個正在被反複顯影的底片。
車子正在山脊上行駛。兩側的山體漸漸隐入黑暗中,原本還算整齊的行道樹變得狂野起來,枝丫肆意地伸向天空,像無數只張開的扭曲的手指。
暗沉的崖壁配上那些張牙舞爪的樹枝,在車燈的照射下投下巨大的晃動的陰影。山風從谷底灌上來,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哭,又像是在笑。這景象簡直不像在人間。
司機縮了縮脖子,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大半夜的,跑這種路……”
後座沒有回應。司機透過鏡子看了一眼,那個年輕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司機吓得連忙把目光收回去,專心盯着前方那條被車燈照亮的彎彎曲曲的山路。
喬奕清他閉上了眼睛。車子在夜色中繼續向前,距離桃溪鎮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
桃溪鎮祠堂前的空地上,黑壓壓地聚滿了人。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緊閉的祠堂大門,像是在等待什麽。空氣中彌漫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感,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付玫站在人群的邊緣,脖子上挂着相機,手心全是汗。王大爺就站在她旁邊,時不時地看她一眼,生怕她亂跑。
“一會兒估計還有半個小時儀式就要開始了。”王大爺壓低聲音說,“你就在這裏拍幾張照片就行,別往前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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