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也是一種情緒(2/2)
連陳升行動的臨時改變都預測到,難不成是裝了定位了?
江暖猜測:“能對學校的事情這麽清楚——周末哪裏沒監控、致遠樓什麽時候沒人——多半是學校內部的人吧?老師、行政、保安……”
“嗯,有這個可能。”梁霖沒把話說死,“不過現在還不能排除其他情況。”
江暖走到花園的那棵老梧桐樹下,樹影落了她一身。她擡眼看向致遠樓的方向,“萬一……”她斟酌着開口,“萬一兇手只是個臨時起意的變态,藏在校園裏,會不會對其他人下手?”
梁霖的聲音也變得凝重起來:“這個可能性我們考慮過。學校那邊的反應你也看到了——期中考後的家長會取消,高三的晚自習也停了。雖然對外說是設備檢修和減輕學生壓力,但懂的人都懂,這是在降低學生在校的時間。”
“可如果兇手是個高智商變态,和被害人沒什麽關系的話,”梁霖的語氣裏帶着刑警特有的那種疲憊的憂慮,“之後就麻煩了。連環案一旦開始,兇手只會越來越熟練,越來越享受掌控感和恐慌的氛圍。那些有名的連環殺人案你肯定知道——他們最後是落網了,但在此之前,已經奪走了多少條人命?”
的确,由此來看,陳升的案件應該跟變态殺人狂犯下的連環殺人案無關。
“也對。”江暖開口,“而且一開始我也不認為這是連環殺人案。”
“為什麽?”梁霖來了興趣。
“如果兇手真的是以恐懼為樂的變态,那他殺死陳升的手法……”
江暖努力找一個合适的詞,“太普通了?僞裝成自殺從高處推下——這都是很典型的僞裝意外的手法,兇手想讓人以為這是自殺。可是真正的變态,恨不得留下自己的簽名。”
江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而且如果兇手對陳升有殺意,總要有個理由吧?”
梁霖順着她的話接下去:“所以還是得有動機。”
對。動機。
可是到底是什麽理由非要殺陳升不可?
江暖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她的思緒最後像往常一樣停在那片最深的陰影裏——十五年前,陳升的女兒被綁架的案子。
失蹤的少女,消失的毒販,沉入水庫的校車……
殺意是一種情緒。
那陳升在學校裏,有沒有過情緒的波動?
他平時太冷靜了,冷靜得像一塊冰。但正是這種過分的冷靜,反而讓偶爾的例外顯得格外刺眼。
——陳升那個生物補習班,你還記得吧?
——陳升和祈樂嫣在辦公室裏吵過架,被隔壁老師撞見,說祈樂嫣出來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陳升對祈樂嫣的偏袒。
這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江暖的腦海。
為什麽?為什麽陳升非要祈樂嫣去上那個補習班?為什麽在祈樂嫣想把名額讓給王萌時,他會那麽固執地拒絕?為什麽一向冷靜的他,會和祈樂嫣這個學生發生争執?
一個大膽的猜測從江暖心裏浮起來,壓都壓不住。
“梁警官,”她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能麻煩你發一張陳染的照片給我嗎?”
梁霖愣了一下,但很快答應下來:“行,這不算什麽秘密。我們警方得到的是學生卡上的照片,每個學生入學都會拍,學校系統上都查的到。如果不是陳染當年出了事,她的照片本應該出現在畢業照上的。”
挂斷電話後江暖等了不到一分鐘,手機就震了一下。
她點開圖片。
那是一張學生卡照片,像素不高,顏色也有些發黃,但足夠看清楚女孩的臉——十五六歲的年紀,紮着簡單的馬尾辮,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揚,像是不太習慣拍照,笑容裏帶着一絲拘謹。
江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照片上那張臉,和她認識的那個人——至少有六分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甚至她們笑起來時眼尾的弧度都驚人地重合。
江暖緩緩呼出一口氣,靠在了粗糙的梧桐樹乾上。
她猜對了。
陳升對祈樂嫣的偏袒,根本不是因為什麽教學需要或者關心學生。
——只是因為祈樂嫣長得太像他消失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