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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自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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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不知不覺亮了起來。

灰白色的晨光從窗簾縫隙滲入,稀釋了寝室裏一夜積蓄的濃稠黑暗。

王萌機械地坐起身,動作像生鏽的齒輪。她下床拿起洗漱用具走向水房。

鏡子裏的人她幾乎都認不出來了——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她低下頭,不再去看。

自陳升去世的這幾天,她陷入了一種奇異而麻木的正常。

身體仿佛被設定成了自動模式:起床、洗漱、上課、記筆記、吃飯、回寝。盡管聽課時常走神,黑板上的字跡會莫名其妙地模糊又清晰,但老師們似乎都很體諒她。沒有人再像陳升那樣當着全班的面将她的卷子甩在桌上,用冰冷嚴厲的語氣逐條批駁。

再也沒有人會那樣批評她了。

這個認知讓王萌在某一瞬間感到一種病态的、近乎解脫的快意,可是随即她的內心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一切都好像在走向某種虛假的正軌。除了祈樂嫣。

樂嫣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擔憂,那雙明亮的眼睛裏,焦慮幾乎要溢出來。

“小萌,你真的沒事嗎?” 午間去食堂的路上,樂嫣輕輕扶住她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帶着小心翼翼的心疼。

“……我沒事呀。” 王萌扯動嘴角,努力做出一個輕松的表情,“就是有點餓了,我們趕緊去吃飯吧。”

她試圖邁開步子。

然而,就在她擡腳的瞬間,她感覺樂嫣的臉忽然變得很遠。不是樂嫣在後退,而是她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前撞去。

咦?

王萌的反應慢了半拍。

光滑的食堂地面在她眼前急速放大,冰涼的觸感猛地貼上她的臉頰和額頭。周圍傳來驚呼聲,腳步聲雜亂地靠近,有人在大喊“有人暈倒了”,有人在喊“醫務室”。祈樂嫣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帶着哭腔:“小萌!小萌!”

哎……為什麽?

王萌的思維如同被按入水底的皮球,還在固執地試圖上浮,卻被一雙大手更加用力地按下。

她想思考,想弄明白發生了什麽。可是意識就像握不住的細沙,從指縫間飛速流逝。

她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王萌的意識才如同深海的游魚,緩慢地上浮。

醒來的王萌首先是嗅到了鼻尖消毒水的氣味,感受到了身下硬質病床的觸感。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從模糊逐漸聚攏。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日光燈,白色的隔簾——

然後,她看見了站在床邊的人。

那個人穿着乾淨的校服,身姿挺拔,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

是喬弈清。

王萌的心髒驟然收緊。

是他。怎麽會是他?他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是來要回那個瓷偶的?不可以!萬一自己許願殺人的事情被瓷偶告訴喬弈清的話——

無數個悲慘的結局在王萌那幾乎無法運轉的大腦裏炸開。她感覺自己像一只被天敵俯視的無處躲藏的獵物。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知道。

王萌如此咬牙想到。

————

跑操結束後的校園彌漫着薄薄的汗意和深秋清晨特有的清冽。江暖在小賣部買了一瓶溫熱的檸檬水,和同樣氣喘籲籲、額角還挂着細密汗珠的楊墨晴并肩往教學樓走。

“對了阿暖,”楊墨晴左手拿着烤腸,右手擰開礦泉水瓶蓋,灌了一大口,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聲音壓低了,“你昨天是不是找祈樂嫣打聽王萌的事了?”

江暖腳步微頓,側目看他:“你消息倒靈通。”

“那可不,”楊墨晴毫不謙虛地揚了揚下巴,随即又正色道,“不過祈樂嫣跟你說的那事兒,可能簡單了點。就陳升批評王萌筆記本那次。”

江暖微微蹙眉。從祈樂嫣的描述中,她得到的印象是一場普通的師生摩擦——老師批評學生筆記潦草,學生委屈哭了一場。僅此而已。

——但此刻楊墨晴的表情告訴她,事情遠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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