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自責(1/2)
她的自責
每個人都會有這樣陰暗的瞬間吧?王萌偶爾會試圖為自己辯解。
在早高峰擁擠的地鐵裏被人蠻橫地推搡插隊;在出電梯時因為慢了半拍,後背就被人用拳頭不客氣地怼了一下……這些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摩擦和惡意,堆積在她本就脆弱的心防上。
王萌不知道別人面對這些時會怎麽想,是忍氣吞聲還是據理力争。但每一次,每一次被冒犯、被忽視、被傷害的瞬間,她心底都會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一股暴虐的黑色的洪流——你們怎麽還不去死?擋在我路上的人,讓我不痛快的人,統統都該去死才對!
然而,無論內心如何驚濤駭浪,她的嘴巴卻像被縫上了一般,永遠不會将那些惡毒的詛咒說出口——忍氣吞聲是她十六年人生裏最熟練的生存技能。
“你很恨她們,對嗎?恨這些能容忍自己安睡,卻對你連一點包容都沒有的人……我來幫你殺了她們吧?”
王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精神壓力過大出現了幻聽,還是真的被什麽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否則,她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聽到表哥的聲音?
王萌對自己的遠房表哥一向沒有多少好感。小的時候他就經常欺負她,結果大人還要她去包容他,僅僅是因為對方比自己的身體虛弱。
“不用你親自動手呀,髒了你的手多不好。我來就好。我是來滿足你願望的。你應該感到開心啊,小萌。”表哥的聲音又出現了。
不用自己動手?這個條件像魔鬼的低語精準地戳中了王萌內心最陰暗的角落,也讓她産生了一絲動搖。
最近幾天,她被失眠和恐懼折磨得形銷骨立,眼底一片青黑,而她的室友們,卻依舊能發出平穩的呼吸,甚至偶爾有細微的鼾聲。
既然如此……她們當初憑什麽要指責她?!憑什麽連她哭都要抱怨?!!
一股強烈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幾乎要沖垮王萌的理智。她想讓她們消失,想讓這間寝室只剩下自己,想讓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可是……殺人?
一想到這個詞,王萌的腦海裏瞬間閃過致遠樓窗邊那兩個黑影,冰冷的恐懼再次籠罩住了她。
她不想殺人的。明明……明明最初,她只是想要在心裏抱怨一句,咒罵一句而已……
“猶豫什麽呢?”
表哥的聲音再次響起,被她藏在櫃子裏的黑色瓷偶一直在蠱惑她。是那個瓷偶在說話!
在瓷偶一聲聲的引誘下,王萌在殺了她們的惡念與殘存良知的掙紮中不斷沉淪、撕扯。
她感覺自己就像被釘在了一根名為妒恨的毒刺上,動彈不得。如果人類的靈魂真的有某個專司妒恨的xue位,那此刻的她,一定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長在了那裏,被毒液日夜浸透。
就在這理智與瘋狂邊緣的劇烈掙紮中——
“嗡嗡。”
被她緊緊攥在手裏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一條新消息,是祈樂嫣發過來的。
【小萌,你睡了嗎?】
簡單的六個字,像一束猝不及防照進深淵的微光。王萌愣愣地看着屏幕,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視線變得一片模糊。在這個世界上,似乎只有樂嫣還會在乎她是不是睡着了。
緊接着,又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你最近的臉色很不好,看着特別憔悴。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明天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好不好?別硬撐着。】文字的末尾,還跟着一個祈樂嫣常用的咧着嘴大笑的可愛兔子表情包。
“啪嗒。”
一滴滾燙的眼淚終于承受不住重量,脫離了眼眶,直直地落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濺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王萌顫抖着手指,緩慢地向上滑動着屏幕。她和祈樂嫣每次的聊天記錄不算長,但每一段對話都像溫熱的茶水,在她冰冷的世界裏緩緩暈開。
她翻過那些日常的問候、瑣碎的分享、考試前的互相打氣,最後,手指停在了一首被分享過來的歌曲上。
是祈樂嫣上周發給她的,什麽也沒說,就只是一個鏈接。
王萌戴上耳機點開了它。
萦繞在腦海裏的甜膩又陰冷的表哥的聲音被隔絕在外。舒緩的音樂緩緩流淌進來,像一雙手極柔地托住了她即将崩斷的理智。
緩慢的穩定的旋律,一下又一下地替她敲打着胸腔裏那顆過于沉重的心髒。
不可以睡覺。
王萌知道自己不能合眼。只要閉上眼睛,那片黑暗裏就會立刻浮現出被噩夢反複補全的墜樓而死的陳升老師的臉——血淋淋的。
她靠在冰涼堅硬的牆壁上,脊背緊貼那片寒意,借以确認自己還清醒。耳機裏的歌循環了一遍又一遍。歌詞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有旋律像一條細弱的繩索,将她拴在這個搖搖欲墜的邊緣。
奇怪的是,來自床下瓷偶的蠱惑聲,竟真的不再響起了。
它仿佛也懂得時機——當一個人被音樂和回憶溫柔地托住時,黑暗便暫時無法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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