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成全(1/2)
所謂成全
江暖聽得脊背發涼,一個可怕的聯想瞬間成形:“所以才會有人為了獲得更強大的随身佛,不惜對自己的親人和摯友下手?”
“沒錯。” 喬弈清肯定道,語氣裏沒有波瀾,只有陳述事實的冰冷,“這是一條捷徑。”
原來如此!
江暖腦海中如電光石火,瞬間将喬弈清的話與付玫之前調查到的信息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那些收款方,往往并非直系至親,有些甚至是關系很遠的旁支,或者早年幾乎不走動的親戚。】
——【那些名人處理此事的态度也很有意思,并非慷慨施舍的得意,反而有點像甘願被人捏着把柄,不得不定期上供以換取安寧的感覺。】
這不正是用關系較近者煉制随身佛以增強效力這一邪惡邏輯的延伸嗎?
那些明星之所以對自己的親戚如此慷慨甚至忍氣吞聲,并非出于親情或報恩,而是因為他們與那些親戚之間存在着以某個逝者魂靈煉制的随身佛。
而親戚的索取或許正是還債過程的一部分,又或者是維持契約,避免反噬的代價。所以那些名人才不敢拒絕,不得不定期上供……
這哪裏是親情饋贈,分明是以血緣和死亡為抵押的黑暗交易。
“怎麽會有這種邪術。” 江暖忍不住低聲質問,聲音裏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厭惡與寒意。
“邪術?” 喬弈清聽到這個詞,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仿佛聽到了什麽天真的話。
“跟這世間其他一些更加滅絕人性、連魂魄都徹底碾碎、讓人永世不得超生的法術比起來,随身佛或許還算是比較良心的一種。”
他看着江暖驟然瞪大的眼睛,緩緩道:“最起碼被獻祭、被煉制成随身佛的人,在還完債之後,理論上還有一線機會能夠重入輪回。雖然那機會渺茫,過程痛苦但至少不是徹底的的湮滅。”
江暖一時語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這也能算是善心?算是良心?”
喬弈清臉上的自嘲笑意更深了些,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看透了某種荒誕本質的漠然。
他微微仰頭,目光望向公園上方被城市光污染映成暗紅色的夜空,“在子泣的認知裏,每次創造一個随身佛,它都認為自己是在行善舉,是在拯救與成全世人。”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在江暖的視線中此刻的喬弈清就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動物,在暗影中眼眸森森:
“祂會想:你看,一個人碌碌無為地生,平平凡凡地死,在生老病死的苦海裏沉浮,終其一生可能都創造不出什麽價值。多麽浪費,多麽悲哀。”
“但若是将這個人煉制成随身佛呢?他立刻就能實現價值——可以滿足生者的貪婪欲望,可以讓其家人朋友獲得實打實的好處。生前做不到的,死後做到了。這不是成全是什麽?”
“在祂看來,人生太苦,生命的輪回毫無意義。不如讓那些價值不高的靈魂變成柴薪,去點燃去助長其他人的欲望之火,讓那火焰燒得更旺,實現所謂的價值最大化。這,就是祂的善與慈悲。”
寒風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江暖坐在冰冷的長椅上,安靜地消化着子泣眼裏的那一套将人異化為純粹工具和資源的黑暗哲學。
在這套哲學裏,親情、友情包括生命本身,都是可以被明碼标價,被切割、被煉制、被交易的。
江暖知道自己無法用人類的道德觀和價值觀去與一個以痛苦和執念為食、視人命為柴薪的存在辯論是非。
她沉默了片刻,将翻湧的情緒壓下,讓理智重新占據主導。
江暖選擇轉向更實際的問題:“那這種能把人煉制成随身佛的能力,除了子泣本身,還有其他人或者東西會使用嗎?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模仿,或者流傳下來的邪術?”
喬弈清搖了搖頭,回答得很肯定:“沒有。這是子泣獨有的能力。除了被它短暫附身、與它有過深度聯系的我以外,沒有人會使用。”
這個答案并沒有讓江暖感到太多意外,但親耳聽到,她的心頭還是沉了一下。喬弈清與子泣之間那種複雜而痛苦的聯系,始終是他身上最深的陰影。
“那王萌呢?她一個普通高中生,是怎麽接觸到随身佛這種東西的?難道她也和子泣有過接觸?”
喬弈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還記得,子泣曾經對蔣偉出過手嗎?在他喉嚨裏放頭發那次。”
江暖立刻想起那個詭異的細節:“記得。你的意思是……”
“那不只是一次惡意的戲弄。那代表,子泣選中了蔣偉。它看中了蔣偉身上某種特質,意圖将他煉制成一個新的随身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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