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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讓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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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讓步

接下來無論陸川如何審問,蔣凡閣都保持着沉默。

可能也是厭倦了陸川的提問,蔣凡閣最終開口:“我可以說出真相,但是只有那位大人才能讓我開口。”

大人?

是買家?

可是無論接下來陸川如何詢問,蔣凡閣又繼續沉默不語。

十幾年了。

對一個家庭來說,這是怎樣漫長而殘酷的淩遲。希望被時間一寸寸磨成粉,混着絕望咽下去,日複一日。

如今,罪魁禍首近在咫尺,卻用沉默築起高牆,将那些家長最後一點知曉真相的可能殘忍地擋在外面。

盡管他們之中有的家長并不在乎孩子,但是也有的家長痛恨自己那時對于孩子不夠在乎。

陸川從審訊室出來,臉色比進去時更陰沉。他扯松領口,搖了搖頭:“油鹽不進。除了那句等那位大人開口,屁都不放一個。那眼神……根本不像在看我們,像在等什麽信號。”

“信號?”梁霖皺眉。

“嗯。”陸川壓低聲音,“我懷疑,他不開口,不是因為對抗審訊技巧,而是在遵守某種規則,或者,在等待某個存在的許可。”

陸川只是重重抹了把臉:“這案子邪門的地方越來越多了。光靠現有的證據定他的罪容易,可怎麽給外面那些家屬交代?他們等了十幾年,不是為了聽我們宣布兇手抓到了,但你們孩子的事我們也不知道。”

壓力像不斷上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媒體的長槍短炮,家屬血紅的眼睛,上級限期破案并妥善處理輿論的命令,還有蔣凡閣那張如同戴了面具般平靜無波卻又在提及“那位大人”時隐隐透出詭異虔誠的臉……

梁霖的太陽xue突突直跳。常規的審訊策略,心理施壓,證據對峙,在蔣凡閣那種非人的平靜和詭異的信仰——如果那能稱為信仰的面前,顯得蒼白無力。他們面對的可能不是一個普通的罪犯,而是一個被某種黑暗存在扭曲了心智、行為邏輯完全異于常人的信徒。

等到陸川走後,梁霖靠在牆邊,手指都在微微發顫,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心頭那股無處發洩的憋悶。

警局門口的人比昨天更多了。記者的話筒像密林,閃光燈也晃得人眼暈。而更讓梁霖喘不過氣的,是那些受害者家屬的眼睛——十幾年前失去孩子的父母,如今大多已頭發花白,皺紋裏刻滿風霜與絕望。他們不吵不鬧,只是沉默地聚在那裏,舉着早已褪色的尋人啓事,或是孩子小時候模糊的照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警局的大門,仿佛能用目光鑿穿牆壁,看到裏面的答案。

“給我們一個說法……”

“生要見人,死……死要見屍啊!”

“十幾年了……我等了十幾年了……”

低語、啜泣、壓抑的嗚咽,彙成一股沉重的聲浪,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梁霖的指尖冰涼——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他深知有些真相,或許會随着罪犯的沉默而永遠沉入黑暗。不知道真相的折磨,對生者而言,或許是比死亡更殘酷的刑罰。

他疲憊地走回辦公室,關上門,将外面的喧嚣稍稍隔絕。汗水浸濕了他的後背,心髒因為剛才的忙碌和緊張還在急促跳動。

視線落在桌面上,那份塵封的舊案卷影印件還在那裏,上面有着受害者的名字,其中一個就是江暖。

江暖。

這個女孩太特殊了。她是十幾年前的親歷者和幸存者,她對這一切有着超出證據的理解。

想起江暖之前對于自己的幫助,梁霖不再猶豫。他掏出手機,屏幕的光在略顯昏暗的辦公室裏亮起。他點開與江暖的對話框,上一次聯系還是她發來關心案情的消息。

梁霖明白他将希望寄托在一個高中生身上,這不符合程序,甚至有些荒謬。但此刻的梁霖,在常規手段盡數失效、而真相與時間賽跑的壓力下,願意抓住任何一絲可能照亮黑暗的光。

哪怕那光,來自一個同樣曾被黑暗觸碰過的少女。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消息很簡短,卻承載着沉重的期望和走投無路下的孤注一擲。

————

期中考試結束後的周末,江暖發現自己站在寵物店對面的巷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這裏。也許是那些未解的謎團像絲線一樣纏繞着她,而線的另一端似乎總系在這扇不起眼的玻璃門上。蔣凡閣已經被警方控制,店鋪暫時歇業,卷簾門拉下一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鐵灰色。

她正要轉身離開,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的小路拐出來。

是喬弈清。

他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她,腳步頓了一下。兩人隔着幾米遠對視,誰都沒先開口。最後還是江暖指了指那扇緊閉的卷簾門:“你也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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