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福的狀态(1/2)
不幸福的狀态
女人開口問道:“那你們是懷疑犯人是蔣凡閣嗎?”
“不,只是例行詢問。”梁霖壓下心頭的驚悸,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一旁的朵朵的奶奶再也坐不住了。老人乾瘦的手緊緊攥着褪色的衣角,臉上的皺紋因為激動而劇烈抖動,渾濁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我就說!我就不該聽你的!說什麽城裏教育好,讓我把朵朵給你帶……你是她親媽呀!你看看你,你有一點當媽的樣子嗎?!朵朵都沒了幾天了,你、你還有心思塗這些紅紅綠綠,整天就想着去找男人!!”
老人的聲音嘶啞尖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割破了客廳裏虛假的平靜。
“您說話別那麽難聽行不行?”朵朵母親終于從美甲上擡起眼,眼神裏是全然的煩躁和不耐煩,仿佛眼前哭泣的不是婆婆,而是一個吵鬧的麻煩。
“當初是你兒子在我懷朵朵八個月的時候出去找小三!我生完孩子就得了抑郁症,那時候看着她就想掐死她!準備離婚時我就沒打算要她!”
她語速極快,字字冰冷,像抛出一把把淬了毒的刀。
“是你兒子命短,出車禍沒了,才硬把這累贅塞回給我!我就是個普通小職員,一個月掙那點錢,養自己都緊巴巴的。我想找個條件好的男人,給我,也給朵朵找個依靠,這有錯嗎?!找個經濟好點的,對朵朵也能上心點,你不也省心?!”
女人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到了最後她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種被誤解的委屈。
女人看了一眼腕上精致的手表,霍然起身:“我跟人約了時間,沒空在這兒聽你翻舊賬。警察同志,該說的我都說了,有問題再聯系我吧。”
說完,她拎起昂貴的皮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決絕的咔噠聲,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門外。
“你……你……”朵朵奶奶指着空蕩蕩的門口,氣得渾身發抖,随即癱坐在舊沙發上,捂住臉,發出壓抑到極致後崩潰的嚎啕,哭聲裏滿是絕望和自責。“我的朵朵啊……是奶奶害了你啊……不該把你送回來啊……”
梁霖和同事站在原地,一時間手足無措。簡單的線索問詢驟然演變成一場鮮血淋漓的家庭倫理劇,砸得他們有些發懵。
看着老人悲痛欲絕的模樣,梁霖心裏很不是滋味,卻也被朵朵母親話語中透露出的極度冷漠的心态所震驚。
一個被視為累贅、母親曾對其産生過極端念頭的孩子。
一個情感匮乏也極度不穩定的家庭環境。
蔣凡閣挑選領養人時那苛刻的眼光,是否也同樣在挑選着這些處于崩潰邊緣,或許消失了也不會被全力追尋的孩子?
回到警局,梁霖不得不承認對于蔣凡閣的調查,始終未能再進一步。
因此,當他收到江暖發過來的地址,說她有大致眉目的時,梁霖才會馬不停蹄地直接過來。
梁霖推開咖啡店的門,風鈴叮咚作響。
靠窗的四人桌前,江暖坐在外側,她身旁是神色沉靜的喬奕清。斜對面坐着一位紮着利落高馬尾的女人,此時正低頭翻閱着平板電腦。而江暖對面的位置空着——顯然是留給他的。
梁霖大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甚至來不及寒暄。
“阿暖,你有線索了?”他開門見山,聲音帶着連日熬夜的沙啞和急切。
江暖放下攪拌咖啡的小勺,金屬與瓷杯邊緣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她擡起頭,眼神裏沒有發現線索的興奮,反而是一種混合着凝重與推演的冷靜。
“事先聲明,梁警官,”江暖聲音平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這一切目前只是我的推理和猜想,沒有直接證據。”
她略作停頓,像是在整理腦中的思緒。
“首先,蔣凡閣的原生家庭不幸福。當然,不是說所有的犯罪都可以将起因推到原生家庭上,只能說,一部分人犯罪的原因跟他們的原生家庭有關。
蔣凡閣的父母,離異後各自再婚,他成了兩個新家庭間的流動品。心理學上,過早過深地目睹家庭裂痕,确實可能扭曲一個人對完整和幸福的認知與渴望。”
“他渴望一個家,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溫暖的家。多年後,他得到了——結婚,妻子懷孕……這可能是他人生最接近光亮的時刻。”
江暖的聲音低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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