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福的狀态(2/2)
“可是好景不長,妻子難産離世,兒子出生即被診斷患有無法根治的先天重疾。突如其來的雙重打擊将他用盡全力構建的希望徹底碾碎。他掙紮着活下去,照顧病弱的兒子,經營那家寵物店……直到生活将他逼到懸崖邊。”
她擡起眼,目光直視梁霖。
“然後有人,或許是一個組織,找到了被生活重壓和巨額醫療費用逼得走投無路的他。他們提供了他無法拒絕的高額金錢,換取他參與兒童拐賣。”
咖啡的熱氣在空氣中袅袅上升,氤氲了桌邊幾人的表情。
喬奕清在一旁淡淡開口,補充道,“他能天然地接觸孩子,尤其是那些孤獨的喜歡小動物的孩子。領養程序讓他能合法而深入地了解一個家庭的構成,成員的具體信息,甚至是這個家庭對某個孩子是否足夠重視,是否會在孩子失蹤後傾盡全力尋找。”
“動機是絕望和金錢,手段是利用寵物與孩子的情感紐帶和對家庭的洞察,地點選在人流密集卻監控薄弱的公共區域,對象針對的是那些家庭關系脆弱、可能不被全力尋找的孩子……”
梁霖低聲總結:“這解釋了很多疑點。但,證據呢?那個找上他的人或組織,又是誰?”
梁霖說到這裏的時候,喬奕清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江暖的目光轉向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或許,該從蔣凡閣那筆龐大的、來源不明的醫療費查起。以及……那些被他篩選後判定為不合格的領養人裏,有沒有人對蔣凡閣有過比較深的印象。”
“所以關于大額資金來源的線,暫時走不通了。”梁霖的聲音裏帶着壓抑的疲憊,他揉了揉眉心,“我師父壓下了這條線。我們現在能做的,還是得從那些快被翻爛的監控錄像和已經問過無數遍的人證裏,再篩出點東西。”
“這樣啊……”江暖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杯中逐漸冷卻的咖啡上,若有所思。
梁霖繼續道:“我反複問過那幾個失蹤孩子的家屬,他們對蔣凡閣這個人普遍沒什麽印象。甚至連他那家寵物店,大部分家長也表示沒去過,或者不記得了。”
江暖忽然擡起眼,打斷他:“我猜,即便有少數家長記得,也會說那是一兩年前的事了,對吧?他們很難把那麽久遠、看似一次性的接觸,和最近的失蹤案聯系起來,更不會主動懷疑到他。”
梁霖點頭,這正是讓他最無力的地方。時間稀釋了記憶,也模糊了關聯性。
這時,江暖将視線轉向了坐在斜對面的付玫,語氣溫和而引導:“玫姐你能具體說說嗎?剛才在寵物店你準備離開的時候,蔣凡閣特意叫住你,到底說了些什麽?”
付玫正小口吃着蛋糕,聞言放下叉子,回想了一下:“其實也沒說什麽特別的。他就是核對信息,問我是不是工作有變動。主要是擔心我收入不穩定,養不好菠蘿。”她語氣裏帶着點被質疑的不服氣。
“菠蘿?”梁霖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突兀的名字。
“哦,”付玫用叉子指了指梁霖腳邊的方向,那裏放着一個半開的寵物航空箱,“就是我剛領養的那只暹羅貓,喏,就在你腳下箱子裏,睡着了。”
梁霖順着她的指引看去。透過航空箱的栅欄縫隙,能看到一團蜷縮着的淺褐色毛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箱子裏很乾淨,墊着柔軟的毛巾,旁邊放着未拆封的高級貓糧和玩具。
“你動作也太快了點吧......”梁霖吐槽道。
“後來呢?”江暖繼續追問。
“後來?”付玫坐直了些,語氣裏帶着點理所應當的底氣,“我就告訴他公司賠了我一筆可觀的補償金啊。我當場把手機銀行餘額給他看了,他看完就沒再說什麽,點頭同意了。我覺得和菠蘿特別有緣,就趕緊把它接走了。”她說得乾脆利落,仿佛這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交易。
“所以,”江暖微微向前傾身,目光掃過梁霖,“現在明白了嗎?”
梁霖眨了眨眼,一時間沒跟上節奏:“明白什麽?是說……蔣凡閣對寵物店的運營特別上心?”
江暖輕輕搖頭。
梁霖皺起眉,把付玫的話在腦海裏又過了一遍,試圖找出與兒童失蹤案之間的關聯。他苦思冥想,卻依然抓不住那個關鍵的點。
“狀态。”一直望着窗外出神的喬奕清,此時收回視線,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狀态?”付玫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喬奕清轉向她,解釋道:“他核查你的工作,是因為失業代表一種不穩定的生活狀态。他真正在意的,是領養者是否處于一個穩定的狀态裏。”
梁霖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某種邊緣,但那想法缥缈不定,難以用語言捕捉。
江暖适時地遞出了關鍵的提示:“你想想那些孩子失蹤的家庭,他們最普遍的共同點是——”
“家庭不幸福……”梁霖下意識地重複,随即猛地頓住,眼中閃過一絲豁然開朗的震動,“啊!我懂了!”
“對,”江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不幸福,本身也是一種狀态——一種更容易被侵入、被利用的脆弱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