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中的小男孩(2/2)
“哎呀,都是緣分嘛。哦,那個警官來了,叫什麽來着?”
“琳琅。”江暖一時嘴瓢了。
“是梁霖。知道我這名字拗口,以後叫我梁警官就行。”
梁霖給這三位高中生一人一瓶水。
“對了,梁警官,跟你問個事。”
楊墨晴不客氣地灌了大半瓶水之後開口道:“報到那天,江暖發生了什麽啊,我問她她也不說。可是今天的事情比較嚴重了,我們是鄰居也是發小,把事情說開了,我也能幫着點不是嗎。”
梁霖向江暖望去,要征求一下意見。
江暖的目光告訴他可以。
于是梁霖就都告訴了楊墨晴。
……
“真不是個東西。梁警官你放心,我奶奶那邊不需要我操什麽心了,以後上下學我多看着江暖一點。”
“這樣也好,你也別擔心,易徐那個家夥和他的家人我們也會看住的,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喬奕清在他們對話的過程中沉默不語。
他冷眼看着三人親近的談話,愈發覺得自己是個外人,窺視着那一份溫暖。
喬奕清的目光落在門外的一處——也許是潮濕的黴斑,也許是堆積的枯葉。逃避陽光的眼睛終于又尋到了令他安心的腐朽氣息。
“來了。”冷靜的聲音。
“什麽來了?”
江暖看向喬奕清。
“門口,有人來了。”
幾人順着喬奕清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急匆匆的男人。
警局的自動門向兩側滑開,一個清瘦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的面容清秀,甚至帶着幾分書卷氣,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沉靜,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所有的焦灼都被小心翼翼地收斂在了井底——他看起來不像是身陷麻煩的人,反倒像是一個專門來解決麻煩的人。
“我兒子呢?”
梁霖立刻迎上去,“您就是蔣偉的父親吧?來來,在這邊。”
梁霖匆匆跟幾人告了別。
“那我們回去吧,估計今天沒有我們什麽事了。”楊墨晴提議道。
楊墨晴走出幾步,發現不對,身後的兩人都沒有跟上來。
“阿暖!”看到江暖面容慘白痛苦的模樣,楊墨晴就明白了——江暖又産生幻覺了!!
可是不應該呀,現在外面是晴天啊!!
江暖的身體搖搖欲墜,還沒有等楊墨晴上前去,江暖就先墜入了身後幾步遠的喬奕清的懷抱。
剎那間,喧嚣的世界褪去,震耳欲聾的雨聲在她耳邊轟然響起。
那個清瘦男人的臉,原本只是讓她感到不安。可當他開口,那個聲音喚醒了她的幻覺,那些讓人不安的景象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咆哮着将她吞噬。
雨幕中,那兩道糾纏的、總是與她保持着距離的黑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帶着壓迫感地逼近。身形,輪廓,與前方那個正大步離開的男人,完美地重合了。
是他。
原來他就是蔣偉的父親……
現實中,男人正越走越遠,可江暖的恐懼卻攀升到了頂點。一種撕裂般的矛盾感攫住了她:她恐懼着黑影的接近,卻又害怕着他此刻的離去。
就在這極致的矛盾中,男人毫無留戀地邁開步子。被他牽着的、那道小小的黑影一個趔趄,似是不願跟着前方的人影走,小小的身影猛地向後掙紮,像一只被線扯住的風筝。
不要走!
江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目光死死鎖住那道小小的黑影。
仿佛聽到了她跨越時空的呼喚,掙紮中,小小的黑影真的回過頭來——
“我會回來的!”
一聲稚嫩卻清晰的男聲,穿透重重雨幕,精準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江暖在窗戶的這一邊,徒勞地伸出手,指尖卻只觸碰到一片冰冷的虛空。
一股巨大的、混雜着悲傷、恍然與無盡迷茫的情緒将她淹沒。
在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了那糾纏她多年的、恐懼的真正形态:她顫抖着抗拒那道高大黑影的靠近,但靈魂深處真正恐懼的,卻是那個小男孩的決絕離去。
可是……明明她的童年裏從來沒有出現過小男孩的身影啊?
随着蔣偉的父親跟随梁霖消失在拐角,江暖的內心也逐漸平複下來。
意識慢慢回籠,她發覺她靠在一個人的懷裏。
江暖回頭,發現是喬奕清。
江暖的心神一動,為什麽在遇到喬奕清之後,她的幻覺就開始加劇了,開始鮮活起來,仿佛——她真的擁有這一段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