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指甲(1/2)
斑駁的指甲
“好巧,你高三?”
“高二。”
“跟我一個年級,說不定還跟我一個班呢。”
江暖刻意拉近乎道。
“你很自來熟。”男生看向江暖。
江暖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一個自來熟的人,只是之前地鐵車廂裏詭異的一幕還是讓江暖膽顫。
她想要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和她當年死磕一道奧數題時一模一樣——不為分數,不為表揚,僅僅是因為“它在那裏”,而“我不懂”。這種“不懂”像一根細小的肉刺,存在于思維的縫隙裏,不碰沒事,一碰就隐隐作痛。
所以,她必須把它揪出來。她會利用所有碎片時間,像反刍一樣反複咀嚼每一個細節,直到某個瞬間,所有碎片“咔噠”一聲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
對于江暖而言,她每次在窗前看到流淌的雨滴時,耳邊總會聽到一些呓語。
她本以為是自己童年時期精神治療後的後遺症,可是今天在黑暗的地鐵內她又聽到了詭異的嬰兒笑聲,而且,更加清晰了。
好像只要接近他,就可以接近真相。
“你跟我的一個朋友長得很像。”這是實話,面前的男生和楊墨晴很像,尤其是眉眼。
只不過兩個人的性格天差地別,一個開朗,一個沉靜,所以再相似的眉眼也總不相似起來。
恰好,最近楊墨晴總是開心不起來,所以江暖才能發現兩個人的相似之處。
男生從喉間滾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眼皮都未曾擡一下。
“是嗎。”這兩個字被他念得又平又緩,沒有疑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波紋。它更像是一個單方面的、禮貌的終止符,精準地切斷了對話繼續下去的所有可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回自己的手指上,仿佛那骨節分明的線條和乾淨的指甲,是遠比眼前這場對話更值得研究的宇宙奧秘。
但,江暖注意到了,對方擺弄手指的動作有一瞬間微不可查的停滞。
周遭的空氣仿佛因他這突如其來的靜默而驟然凝固、降溫。
“喬奕清。”過了一會兒,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江暖。”
或許是因為這小小的緣分,兩個人報上了名字。
但是或許,他們又知道這份小小的緣分不足以支持他們以後的深交,所以連名字具體的字也沒有說出來。
哪個yi?哪個qg?
江暖感覺比起她名字簡單明了,面前男生的名字就跟他本人一樣有點讓人捉摸不定。
剛才地鐵發生的一切是她的幻想?耳邊童聲的呢喃只是幻聽?
江暖搞不準。
反正只此一次,就跟碰巧知道了他名字一樣,要是之後沒有機會遇到,就當是她的精神又出問題了吧。
還沒有等江暖詢問喬奕清地鐵上的事,一道女聲傳來:
“阿清,走了。”看上去30多歲的棕發女人腳踩高跟鞋,穿着醒目的亮藍色外套,來到走廊,對着喬奕清開口。
在看到江暖的那一瞬間,棕發女人臉上那種游刃有餘的、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神情瞬間凝固了。
她的眼睛像是被什麽東西刺到一樣,不受控制地微微睜大,那短暫的驚愕中,似乎還掠過一絲別的什麽——是難以置信,還是被冒犯了的愠怒?
但這情緒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迅速冷卻、沉澱。她的眼角随即往下一撇,扭身走了。
喬奕清跟在應該是他母親的身後離開了。
“還沒有跟那個熱心腸的孩子道謝呢。”李芸出門看到了母子兩人的背影。
“我已經感謝過了。”
江暖收回自己觀察的視線——方才的女人,從頭到腳都像是被金錢和品味精心澆灌出的藝術品。頭發蓬松,弧度完美;睫毛根根分明,翹得恰到好處。
可就在她轉身離去時,江暖注意到,她拉着喬奕清手臂的那五片指甲,與整體的精致格格不入。
它們沒有塗任何甲油,沒有做任何裝飾,光禿禿地暴露着最原始的模樣。但這并非自然的乾淨,而是……一種近乎暴力的殘損。指甲邊緣參差不齊,帶着毛糙的白色裂痕,甲床根部甚至能看到一點深色的、已經乾涸的血點。那模樣,不像是被精心修剪過的,更像是被人在極度焦慮或失控中,用牙齒、或用另一只手的指甲,生生撕扯下來的。
“要是墨晴在你身邊就好了,有男孩子陪着,那個男人也不敢胡來。”李芸覺得平常那個楊墨晴看起來不正經的,從小就喜歡瘋玩,但是畢竟是跟自家女兒一起長大的,兩人互相照看着也不會出這檔子事。
“想多了,媽。”回過神來的江暖挽住母親的手臂,“那種人渣。該胡來的還是會胡來的。”
“唉,你這孩子……”
出警局門口的時候,江暖看見一個戴着眼鏡的女人被幾位便衣民警押着從警車上下來。
“我就是拍幾張照片!人不是我殺的!!沒有犯法!!”
“你是怎麽進入他的住所的?”
“他窗戶沒鎖啊,我只能破窗進去,我也是為了救人啊!!”
“你這是散布虛假信息知不知道?”
“河山他的的确确是去世了啊?我又沒說錯話。”
“懶得跟你說,回警局!”
“唉唉唉,輕點輕點……”
江暖聽到熟悉的名字略微回頭,看到的就是一個梳着馬尾的女人被身邊的警察架着,踉踉跄跄的背影。
“……河山?”這讓江暖想起了吳芷軒說起的那個明星。
視線收回來——跟她又沒有什麽關系。
“今天不用去學校報到,可以先回家休息吧。”
“已經跟何老師請好假了。”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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