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無處安(五)(2/2)
“你不害怕?”
蘇衍眼中興奮更甚,“這種異事,常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能體會一次,我為何要怕。”
“因為盤桓在你府中不肯散去的怨靈,定然都是怨你恨你一心想你死的。”
“這……”蘇衍這次倒有些遲疑了,“我能不能帶上湛盧?”
“我術法不精,最多只能帶你一人。”
若還有怨靈,總有一個怨主是他,總不能每次都是誤會。讓他帶上湛盧,他還怎麽以命償命?
蘇衍有幾分失望,猶豫了片刻,“畢竟今日已有些晚了,姑娘勞累一日,還是明日再說。”
畢竟雖然是假的,但方才所歷太過真實,令他心頭仍有些後怕。
“此處畢竟……姑娘還是随我換一處居所?”
“不必,這裏很好。”。
蘇衍也不再勸,乾脆喊人送了晚膳布置在院中。
石榴樹下挂了數盞燈燭,照得池邊一片通明。
蘇衍倒了一盞酒在泥地裏,“趙盾老兄,來共飲一杯。”
拿死人來作樂,也只有他能做得出來。
“他怨氣已經散了,聽不到。”
“那他是……投胎去了?”
離月搖頭,“每個人死後都不過是一團靈氣,有的靈氣純淨,就能直接轉世,而有的靈氣渾濁,就需被天地淨化。”
“那淨化後的靈氣,還是原來的靈氣嗎?”
未料他竟一語問到關鍵,離月摩挲着手中茶盞,淡淡道,“不是,故而大多數人生來不帶記憶,皆是一個全新的人。”
“那靈氣純淨的人,會帶着前世記憶?”
離月擡眸看他,“蘇卿說笑了,若是帶着記憶,又怎麽可能毫無所求,純淨如初?”
世人皆有執念,貪嗔癡妄、喜怒哀懼、愛恨惡欲,這些念欲糾纏,長成每一個不同的人。
執念不深的人,在死的那一刻就前塵往事皆忘了,只有那些不願忘不肯忘的人在日複一日中與天地抗争。
“所以說什麽前世今生,求什麽三生三世,都不過是世人自欺欺人罷了。”蘇衍目露嘲諷,端起酒乾了一杯。
“蘇卿倒是想得通透。”
蘇衍似被酒嗆到,悶聲低咳數聲,“姑娘一直只肯喚我蘇卿,是怕喊蘇先生會令你想起那位故人?”
燈下的人跟記憶中的蘇遲更肖似了幾分。
這人看似灑脫,眼中偏偏執念橫生,只是不知他的執念是什麽。
離月垂下眼,“不錯。”
蘇衍舉起酒杯,“姑娘不妨以茶代酒,為這份肖似的緣分乾一杯。”
離月端起茶,“就當……是緣分罷。”
待湛盧聽到消息趕來,蘇衍已喝得有幾分微醺。
離月滴酒未沾,端着茶杯神色淡淡。
湛盧看她的眼神帶了幾分審視,扶住了蘇衍欲倒未倒的身體。
“湛盧,你可知趙盾是被何人所害?今日我可是……可是親眼見到了。”
不知道他因何提起一個已經死了八年的人,湛盧滿臉無奈,“對對對,你做夢見到他了。”
“不是做夢,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你死後跟他在地府重逢的吧?
湛盧有幾分咬牙切齒,“是真的又如何?”
“世間奇人異士寥若晨星,偏偏你眼前就有一個。”
她?
湛盧看向離月,眼前女子容貌并不十分出衆,燈燭襯得她的膚色瑩白,倒也的确有幾分姿色。
但若說哪裏像奇人異士,卻半點看不出來。
湛盧只當蘇衍醉話,他身體本就不太好,很少飲酒,故而易醉。
他沖離月微微颔首,一把拎起蘇衍,準備帶他回房。
蘇衍掙紮着,“你帶我去哪?小仙女,快點救我。”
半日不見,竟連小仙女都喊上了。
湛盧忍住将他扔在地上的沖動,一把将他丢到床上,轉頭喊小厮過來幫他洗漱更衣。
待蘇衍被伺候着洗了臉換了沾滿酒氣的衣服,又喝了一碗醒酒湯,眼中的迷蒙已散了七七八八。
看到湛盧沉着臉坐在桌旁,蘇衍懶懶散散靠在床柱邊,“怎麽?”
“你今日很不對勁。”
蘇衍臉上還帶着些許潮紅,襯得清俊的五官都帶了幾分妖冶,“哦?”
“你對一個才認識一天的女人,花費太多心思,這不像你。”
他竟然不理政務,跟她單獨相處一整日,如果她是仇人派來的,已足夠殺死他好幾次了。
蘇衍彎起唇角,“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她不是常人。你可曾聽說有人能夠利用已死之人生前所用之物,捏造幻境,而幻境中所見所聞,宛若真實,毫無破綻。”
見他語氣認真,湛盧仔細想了想,“若說幻境,曾聽聞昆侖山上有一異人,為幻境之主,能以死人之執念,捏造幻境。但聽聞他已須發皆白,不知活了多少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