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無處安(二)(2/2)
他的劍鞘搭在妊丙的肩上,貼着脖頸,分明沒有露出鋒芒,卻透着森森寒意。
他如何能做到形如鬼魅的?難道武功又精進了?
妊丙心中膽寒,又強自鎮定,“何必為了幾個魏國賤民傷了你我同僚和氣?既然先生喜歡,那就留下罷。”
他一早過來試探,卻受了一肚子氣,幾乎怒氣沖沖甩袖出門。
衆女見人終于走了,對着蘇遲連連磕頭。
蘇遲半垂眼睑看她們,“不必跪我,你們走罷!”
走?走去哪裏?
衆女面面相觑。
叫阿青的少女大着膽子哀求,“求公子再收留我們幾日吧?”
“這裏很快就不安全了。”
妊丙估計昨夜就遣人送信回秦國了,以秦政的性子,很可能會下令殺他以除後患。
之前不敢,是因為不知道他的下落,而今邺城收入囊中,他不會放過這個時機。
阿青哭着喊,“但我們還能去哪裏呢?”
蘇遲目光帶了幾分冷肅,“你們去哪裏都比這裏安全,他們下次再來,我護不了你們周全。”
年長些女子率先站起來,“多謝公子,我們現在就走。”
“不,我不走!”阿青抓住蘇遲的袍角,“公子不要趕我們走。”
相比此刻離開就可能被抓走,還不如繼續在這裏躲着,興許……興許秦國的人不會再來了,興許下次蘇遲還有辦法對付他們……
蘇遲沉着臉掙開她的手,“走不走随你,但若要留下來,生死自負。”
言盡于此,他冷冷掃了衆人一眼,轉身就上了樓。
進門那一刻,他神色不自覺柔和下來,幾步走到離月床前。
她早聽見了樓下的動靜,“這裏既然不安全了,我們早些走罷。”
蘇遲圈住她的手,源源不斷的真氣送入她體內,“姐姐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應對他們。”
外面雪已下了好幾日,下一座城池太遠了,她如今的身體狀況,冒着風雪趕路只會雪上加霜。
“你得罪了秦政,他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留在這裏太危險了,不如……”
蘇遲伸手掩住她的唇,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話,“姐姐莫要說讓我先走,我絕不會丢下你。”
離月有些無奈,“那就換一處住所罷。”
這城那麽大,秦軍搜過的地方一時三刻不會再回去,他們兩個人,要藏起來也不算難。
拖累離月随他東躲西藏,如何能好好養傷?
蘇遲将額頭抵在她掌心裏,“姐姐信我,安心養傷就好。”
離月低眸,看着他的發頂,輕嘆了一聲,“好。”
見她肯放心睡去,蘇遲才松懈下來,看着她沉沉的睡顏,回想起她落在他唇上的吻,依舊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她竟接受了他的心意,她怎會忽然垂憐她,是因為一時感動嗎?
可是不論什麽原因,他都不會再跟她分開。
他這一生本別無所求,朝思暮想的人已在他眼前。
哪怕舍棄性命,他也要護她周全。
幻世燈的力量在身體裏運轉,他運用起來已愈發得心應手了。
他心中的辦法并不君子,所以才不準備告訴離月。
畢竟若想要秦軍無暇自顧,最容易的辦法就是失了主帥。
秦國路遠,再派新的主帥來,至少需要半個月。
而半個月足夠了。
白日裏不能當衆就殺妊丙,等天黑一切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
但是……他不放心離月孤身留在客棧裏。
他正遲疑不決,聽到門外傳來有響動,站起來走到門口,竟是那叫阿青的女子竟果然沒走。
她估計害怕他再趕她,臉色有幾分不安,又帶了蓄意讨好,端着兩盤顯然精心準備的吃食,“公子一直未曾進食,可要用點飯菜?”
見她滿臉忐忑,蘇遲神色和緩不少,“不必。”
“那公子的姐姐應當也餓了罷?”
“她已經睡了。”
阿青有些驚慌地倒退幾步,“抱歉,我不是故意上來打擾的。”
蘇遲淡淡道,“夜裏不可再上來。”
阿青連連點頭。
蘇遲想了想,撚了一點星火放進身旁的燈燭裏,将燈燭塞到她手中,“我出去一趟,你好好拿着,不可輕易熄滅,若是有人靠近客棧,就吹滅它。”
阿青一臉莫名,但還是連連應下。
樓下大廳僅剩她一人,她有些害怕,但卻不敢上樓,只能抱着蘇遲給的燈燭縮在櫃臺後面的角落裏。
那裏背風,還有她白日裏從客房找出來的被子,足夠她安心睡一夜。
外面停了沒多久的雪又下起來了,窸窸窣窣的,這般天寒地凍的夜晚,興許連滿城搜羅的秦軍都沒興致出來。
故而四周一片靜籁,半點人聲也沒有。
她窩在角落,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時,卻隐約聽到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