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寄故人(三)(1/2)
餘生寄故人(三)
聽聞這聲呼喝,蘇遲猛然一甩缰繩,馬車已在兵将圍過來之前出了關下。
他縱身躍上車頂,腰間長劍脫鞘而出,銀色光華咋然晃起,半圓形的劍氣激蕩而出。
追上來的兵将倒飛一片,馬放縱馬奔來,手中重劍揮出,迎着劍氣破開了一道缺口,直沖蘇遲。
蘇遲躍下馬車,淩空擊向馬放,兩劍相交,劍氣激蕩。
馬放手中重劍,卻是他前些日子才在幻境中見過的湛盧。
湛盧此時在馬放手中,沒有那日萬鈞之勢的十之一二,被看似輕飄飄的忘情壓得動彈不得。
“你師從何人?”馬放自得了這當世第一名劍,一直所向披靡,無往不利,眼前少年竟然一劍震得他手臂發麻,心中已然震驚萬分。
“這把劍在你手中,可惜了。”蘇遲想起那夜的雷霆三劍,難免生出幾分感慨之心。
他手中劍尖倒轉,刺向馬放手腕,馬放下意識後縮,忘情卻已纏上了湛盧,微微一挑,長劍脫手,落在蘇遲手中。
蘇遲一把将湛盧插在後腰上,“多謝将軍贈劍。”
話音落下之時,他已縱身躍回馬車頂上。
馬放哪肯就此放蘇遲他們離開,帶着兵馬緊追而上。
這般前後一追逐,揚起的煙塵十幾裏地外的秦軍都看到了。
秦軍将領雖不明是何緣故,怕是趙軍突襲,帶着兵馬迎着煙塵方向奔過來。
秦政看到秦國的軍旗,眼中驟然迸發出光亮,幾乎立刻鑽出馬車,舉起手中早備好的信物,“我乃秦國質子秦政,請将軍護駕。”
眼見秦軍圍上來,馬放扯住馬缰,他放走了秦政,還丢了佩劍,幾乎氣得要嘔血,但此時與秦軍起沖突必然讨不了好,只能咬牙示意退兵。
秦軍将領奔到馬車前,滾下馬背,以頭觸地,“屬下救駕來遲,公子受驚了。”
不論秦國如今局勢如何,眼前的孩子是秦君唯一僅剩的幼子,很可能是将來的儲君,他不敢輕視。
秦政肅着臉站在車轅上,“将軍多禮了,快起來罷。”
離月微微擡眸,透過被風揚起的車簾看向秦政挺直的背脊。
狼終究是狼,有自己的野心,不是抱着別人送的玩具不舍得放手的孩子。
質子回國的信息,幾乎瞬間傳遍了秦國。
秦君十分重視,立時派了左相向隅前來迎秦政回都。
守軍将領親自率兵将他們送到了雍城,只待與向隅彙合,再回王都。
雍城繁華,秦人普遍高大,所居所用皆比尋常高大粗犷,別有一番風味。
秦政十分新奇,求着蘇遲陪他四處閑逛。
離月興致不高,蘇遲本想在行宮裏陪她。
離月淡淡道,“秦國局勢複雜,他身邊又無可信任之人,你跟在他身邊恰能保護他。”
蘇遲有幾分不情願,但還是點頭應承下來。
待陪秦政玩到夜深歸來,離月房中還亮着燈。
蘇遲想了想,上前敲了敲門。
“進來吧。”離月坐在桌前,似還在等他。
“姐姐怎麽還不睡?”蘇遲坐在她對面,摸了摸桌上茶水還是溫的,先給她倒了一杯,自己才猛灌了好幾口。
“慢點喝。”離月目露幾分無奈。
蘇遲抱怨,“那小子也太能逛了。”
他竟不知原來陪小孩子逛街這麽累,當年師父是不是也這般嫌棄他?
離月眼裏帶了笑,“他剛回國,自然見到什麽都十分新奇。”
蘇遲語氣帶了幾分讨好,“明天能不能不陪他了,我想留在這裏陪姐姐?”
“我已耽擱太久了。”燭光下,離月眉眼有幾分模糊,“我計劃明天就走。”
她沒有說我們……
蘇遲心頭打突,假裝沒聽懂,“我們先去齊國還是燕國?”
“我還有事要做,不能再陪你周游列國了。”
蘇遲滿心慌亂,“姐姐要去做什麽,可以帶我一起,我可以幫姐姐。”
離月望向他的目光平靜,“阿遲,你長大了,終須有自己的人生。”
蘇遲扯住離月袖角,滿臉懇求,“如果沒有姐姐,我的人生沒有任何意義。”
離月沉下臉,“我請名師教與你識文學武,不是讓你為我而活。”
“可是……”可是我只想為你而活。蘇遲抿唇,纖長睫羽在他眼底落下濃重的陰影,“我不想和姐姐分開。”
有些東西,一旦發了芽抽了絲,生出妄想,就會變成心底最深處的執念,越是克制,越是瘋長,忍不住去想她關注她渴望她,又害怕她發現後厭惡他遠離他。
這種矛盾,令他無時無刻都在掙紮痛苦,令他日夜難安。
他第一次這般執拗癫狂地直視着她的眼睛,她眼底是一種極致的純粹與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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