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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寄故人(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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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眼神之下,他那點不堪的心思,難耐的奢望,顯得如此肮髒龌龊。

他陡然垂下眼,眨去眼底的澀意,無力地松開扯住她袖角的手。

不論是因為她發現了他的心思,還是因為本就不在意,他都不可能再留在她身邊了。

離月神色沉靜,“你若是還沒想好去哪裏,就替我多照看秦政幾年,待他日後繼承秦王之位,你可以選擇繼續輔佐他,或者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蘇遲垂眼,掩去眼中的淚意,蜷起自己顫抖的手。

他明白,他之于她,不過是她漫長人生裏短暫的過客,她可以對他不同,也可以待秦政不同,下一次還會有其他能引她動恻隐之心的孩子。

他自嘲地輕笑一聲,“如果我說,我想過姐姐這樣的生活,做幻境之主,替他人解怨,姐姐會同意嗎?”

離月似有幾分怔然,燭光下的少年已初俱青年的輪廓,與記憶中的人更肖似了幾分。那人眼中的死寂、瘋狂、偏執,在她記憶中太過深刻,哪怕過了百餘年,仍舊無法忘懷。

“修道之路太多兇險,又太過孤獨,你還年輕,還可以有很多選擇。”離月頓了頓,“若是幾年之後,你仍初心不改,我可以教你。”

“好。”蘇遲勉強勾起唇角,“我會照看秦政,待他成為秦國君王,就去找姐姐教我。”

三月和暖。

風雅坊門口站着的青年身形修長,墨發随意束着,衣襟袖口滾着紅絲繡邊,腰間挂着銀色镂空佩劍,交織出幾分慵懶冷酷。

秦國民風開放,那些士族貴女,湊在一處,低語調笑,媚眼亂飛。

各色花簇從窗邊抛下,落在青年身上。

青年白皙長指撚起落在肩上的花枝,眼神冷淡地随手丢在地上,竟還用長靴撚了撚,那散亂的花汁仿若貴女們此刻被碾碎的心。

少年秦政踏出坊門,見到地上花枝,眉頭挑了挑,“先生還是一如既往受歡迎。”

蘇遲鳳眸半垂,神色有幾分恹恹,“何時回去?”

近來秦王的身體愈發不好,已好些時日不理朝政,那些暗中的勢力又蠢蠢欲動起來。

那些心懷不軌的人,都知道只能在他落單的時候出手,絕不敢在蘇遲面前送死。

故而秦政只能跟蘇遲形影不離。

秦政難得出宮,哪裏肯回,“風和日麗,正是踏青的好季節,這滿王都的貴女,就沒有誰家能入先生的眼?”

蘇遲淡淡擡眸,“你若是思春了,自去找你的貴女,沒必要拖上我。”

秦政有些無奈,“先生不愛飲酒,不好美色,不覺得人生少了許多樂趣嗎?”

蘇遲不答,微微側眸望向街道盡頭。

黑色紋繡馬車緩緩走近,停在門前,車上人掀開車簾,露出的臉略白,深目鷹鼻,眉帶陰鸷,“我的好侄兒怎地不在宮中侍疾,跑出來喝酒享樂。”

他是秦王的幼弟秦矩,是儲君最大的競争人選,野心勃勃。

若說誰最希望秦政死在趙國,他必首當其沖。

這三年秦政遭遇的許多暗殺,只怕都有他的手筆。

秦政彎腰施禮,語氣恭謹,“奉父王之令出來辦事,不想叔叔也在此。”

秦矩冷哼一聲,彎腰走下馬車,睨了秦政一眼,“既是奉王兄的命令出來辦事,就別站在門口礙事。”

秦政連忙讓出幾步,恭謹道,“叔叔請!”

秦矩冷冷掃了一眼蘇遲,蘇遲抱臂倚在一旁,連眼神都未曾分給他一點。

秦矩臉色又沉了幾分。

這幾年無論派多少殺手,只要有蘇遲在,都動不了秦政分毫,故而秦矩一直想方設法想拉攏蘇遲,偏偏蘇遲半點不受他的威逼利誘,比那溝裏的石頭還硬。

他狠狠瞪了秦政一眼,扭頭就走。

秦政見他進了風雅坊,松了一口氣,“先生不給他面子,他瞪我乾甚?”

蘇遲懶得回他,轉身就走。

秦政忙追上去,“先生別走,再陪我去一下醉月閣。”

醉月閣的雅間裏,早早端坐在那裏的中年将軍蓄着絡腮胡,身形高大,面黑如鐵。

蘇遲他進門的步履頓了頓,心狠手辣的妊丙,是他幼時記憶中濃重的一筆。

如今他已不是當年的無知幼童,但對姬相夫婦的死終究無法釋懷。

他面色冷了幾分,收回腿。

秦政有些莫名回首,望向蘇遲的目光帶着問詢。

蘇遲半垂下眼,抱劍立在門口,“我在門外等你。”

秦政還想開口,妊丙已疾步迎上來,“殿下,快請上坐。”

眼見門被掩上,蘇遲半倚在門框邊,垂眼去看樓下大廳往來的食客。

秦王病重,秦政回國不過三年,根基太淺,難以服衆,急需獲得更多文臣武将的支持。

故而近日他已私下見了不少人。

蘇遲微垂的眉眼露出幾分倦怠,秦政從不避諱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野心,因為他篤定他不會棄他不顧。

秦政太了解離月的囑托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他答應輔佐他登上王位,就絕不會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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