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寄故人(二)(1/2)
餘生寄故人(二)
離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處茅草屋裏,屋頂露着點點微光,灑下來落在臉上,有些微的暖意。
一旁的秦政發現她醒了,驚呼一聲,“離姐姐醒了。”
長手長腳的少年聞聲推開門走進來,他換了一身粗布麻衣,挽起了一半的褲腳,腿上還濺了泥點,似在乾活。
蘇遲眼神微亮,“姐姐醒了,可覺得好些了?”
“你在做什麽?”
秦政搶先道,“蘇哥哥在修房子。”
“你還會修房子?”離月有幾分訝異。
蘇遲有幾分不自在,“跟村裏的人學了一會。”
離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上寒意雖仍難以忍受,卻已好轉了許多。
見她想坐起來,蘇遲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灰塵的手,走到角落的水盆裏仔細洗乾淨,才過來扶她。
秦政已在一旁說了個大概。
原來她已睡了一日夜。
蘇遲帶着他們下了山,在山坳裏發現了一個避世而居的小村落,村裏民風淳樸,見他們傷的傷,弱的弱,就找了兩間茅草屋給他們暫時安置。
茅屋年久失修,四處有些漏風,蘇遲就跟着村裏的農戶學着用稭稈和泥糊房子。
蘇遲微微抿唇,“我按着姐姐上次的藥方抓了藥,已經熬好了。”
秦政十分機靈地去端了藥進來,遞給蘇遲。
“我昏迷的時候你給我喂過藥了?”
蘇遲眼神有些躲閃,耳尖微紅,“我見姐姐一直未醒……”
離月不知他為何別扭,贊了一句,“做得很好。”
蘇遲的耳尖更加紅了,“姐姐快些喝藥罷。”
離月想接過藥碗,蘇遲卻舉起勺子,“我來吧。”
離月依言張開唇,感到蘇遲喉結滾了滾,神色有些奇怪。
離月有些莫名擡眼,“怎麽了?”
蘇遲微微垂下眼,“沒事,姐姐快喝罷。”
喝了藥,又有些困倦,但想起蘇遲身上的傷,離月有些擔憂,“你的傷可處理過了。”
蘇遲一愣,才道,“已經上過藥了。”
看他明顯心虛的樣子,離月伸手扯高他本已挽到手臂的袖口,果然見到血肉外翻的劍傷還在滲血,傷口有的地方已被麻衣磨得更加紅腫。
蘇遲慌忙扯下袖口,“我這就回去上藥。”
這一日夜好不容易找到落腳之處,不便穿着帶血的衣服進城抓藥,只好跟村人買了一套麻衣,回來忙着熬藥喂藥,又怕離月不能受風,便趕着修補茅屋,要不是離月提起來,早忘了自己那一身傷。
離月不知該生氣還是心疼,有些無奈,“你喊秦政進來,就在這裏上好藥再出去。”
“這……”
他有幾道傷口在肩背上,若要上藥必然要脫掉上衣,怎好意思在離月面前?
離月見他躊躇,眉眼帶了笑“一年前在我房中不穿外袍都不在意,如今竟然害羞了?”
蘇遲見她說得随意,顯然還只當他是懵懂無知的孩童,心中又有些不快,含着幾分賭氣的心思,喊了秦政進來。
秦政聽說要替他上藥,連連點頭,“蘇哥哥早該上藥了。”
但事到臨頭,蘇遲又有些別扭,磨磨蹭蹭了半天,回過頭才發現離月已經閉上眼睛睡着了。
蘇遲莫名又有幾分失落。
秦政早看出他的心思,低聲道,“你放心,你給離姐姐嘴對嘴喂藥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聞言蘇遲幾乎要驚得跳起來,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幸而離月睡得沉,并未聽到他們說話,蘇遲松了一口氣,卻未發現離月眼睫顫了顫。
又進城置辦了一次物品之後,兩間茅草屋越來越像模像樣了。
在離月好轉之前,蘇遲似乎不打算再離開。
秦政對能不能回國其實也沒那麽在意,畢竟也不一定有人盼着他回去。何況離月待他極好,還會教他認字,蘇遲雖然別扭,卻從不苛待他,哪怕危急關頭也不會抛下他。
這已經是他出生以來最快樂的日子了。
他還在村裏認識了一些小夥伴,雖然他們整天髒兮兮的,還會流鼻涕,但會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對他言聽計從。
沒有人再會因為他是質子而厭惡他、欺辱他。
如果可以一直跟他們在一起,哪怕一輩子生活在這裏都沒關系。
離月已能出來曬曬太陽,蘇遲為此還跟村裏的木匠學着坐了一把搖椅。
有時她會靠在搖椅上看蘇遲練劍。
蘇遲練劍的時候,秦政也會坐在門檻上看,總會忍不住生出渴慕之心。
如果……他也能有自保的本事,是不是就不怕在被人欺辱了?
他小小的人生裏,最大的期望就是能不被随意欺辱踐踏。
離月見看得專注,故意逗他,“你若喊他一句先生,日後就讓他教你幾招防身。”
秦政連忙站起來拍乾淨身上衣服,鄭重施禮,“先生在上,受我一拜。”
蘇遲停下劍側眸,少年筋骨勻稱,身姿挺拔,眼中的淩厲還未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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