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浮生嘆(六)(2/2)
雖然姬相的弟子鄭機待他們十分妥帖,但畢竟寄人籬下并非長久之計。
三人有心建功立業,雖得鄭機引薦,但不得趙王器重,只給姬清安排了修繕史書的閑職。
趙人排外,一心想從軍的姬正更加四處無門,只能繼續在鄭機府上挂着閑職,終日無所事事。
姬明文武皆平平,只做了一名巡城護衛。
想當年姬相國名滿天下,他們身為子嗣,竟沒有絲毫建樹,如何有顏面對先祖。
三人閑談間,都生出了幾分郁色。
說起天下局勢,姬清感慨道,“秦國日漸強大,秦趙兩國局勢愈發緊張,近來傳聞秦國欲攻打邯鄲,你們需行事小心些。”
姬明巡城消息靈通,“傳聞秦君病重,唯一的兒子又在趙國為質,如今造勢皆為迎回質子,二哥近日切莫再招惹那小子了。”
想起今日欺辱秦國質子被離月斥責,姬正難免有幾分心虛,不敢去看大哥,一拍桌子,“若是秦軍敢來,我定要多殺幾個。”
想起蘇遲還在,姬清轉過話頭,問起他這些年的經歷。
蘇遲這些年一直勤于學劍,對外面之事并不關心,若不是這次出來,增長了許多見聞,倒差點接不上話頭。
他挑了幾件路上的所見所聞,終于緩和了幾分沉重的氛圍。
姬清看了看天色,“不想一時歡喜,竟聊到了這個時辰,我讓人先送你回去,我們兄弟三人明日再親自上門拜訪離姑娘。”
蘇遲跟着站起來,“不勞相送,我自己回去即可。”
姬正醉眼朦胧去拉他,“蘇遲別走,在跟我喝幾杯,今夜不醉不歸。”
姬清斥責了一聲,“天色已晚,蘇遲旅途勞頓,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姬正只好讪讪收回手。
蘇遲雖然再三回絕,姬清還是派人将他送到了客棧門外。
邯鄲繁華,哪怕夜深依舊四處燈火通明,一片熱鬧。
蘇遲在門外散了一會酒氣,才進了門。
看到離月房內仍亮着燈,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孩子,他看着不過十一二歲,眉角鋒銳,眼尾上挑,五官雖未完全長開,卻已初見幾分淩厲。
這孩子臉頰腫了一邊,唇角青紫一片,看到蘇遲,下意識往他身後望了望,有幾分瑟縮,微微往後退了幾步。
蘇遲有些疑惑,看向桌邊坐着的離月。
離月沖他招了招手。
蘇遲不再看那孩子,走到她身側。
“喝酒了?”離月眉眼微彎,倒并未有什麽不悅。
“喝了幾杯。”
“怎不與他們多聊一陣?”
“姬大哥怕你擔心,就喊人先送我回來了。”
“姬大公子倒有幾分姬相之風。”離月手指摩挲着杯沿,“但姬二公子……”
蘇遲目光掃過那孩子,“姬正做事雖有些偏激,但本性不壞。”
離月微微擡眼,“難得見你替別人說話。”
那孩子十分乖覺地倒了茶,奉到蘇遲面前,蘇遲微微低眸,未伸手去接,“這孩子怎麽還在這裏?”
“我已答應送他回秦國。”
蘇遲微微擰眉,那一刻的不高興實則有些毫無由來。
但離月并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人,他不明白她為何忽然插手兩國之事。
“這孩子既是秦國質子,只怕趙國不會輕易放人。”
離月淡淡垂眼,“這幾日我會設法周旋。”
蘇遲見她心意已決,微微側眸,又打量了那孩子一眼。
那孩子本就在偷看他,陡然對上他的目光,立刻垂下眼睛躲閃,帶了幾分驚慌。
他真如表現的這般膽小嗎?為何離月大費周章也要帶他一起走?
蘇遲按下心底疑惑,“這孩子家住何處?我送他回去罷。”
離月對那孩子道,“你先回去做好準備,過幾日阿遲會去尋你。”
那孩子連忙跪下來,以頭抵地,“多謝姑娘。”
蘇遲打開門,長腿抵在門上,“走罷。”
那孩子站起來,低着頭往外走。
待走到街上,蘇遲抱臂看他,“帶路。”
那孩子瞅準方向,悶頭往前走。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秦政。”
“名字倒是取得不錯。”蘇遲淡淡勾唇,“不管你是什麽目的,都別想騙過我姐姐。”
那孩子停下腳步,略微擡頭,露出張揚的眉眼,“公子放心,我只是想活下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