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浮生嘆(六)(1/2)
亂世浮生嘆(六)
春去秋來,他們不知不覺已走了七八個月,才踏進了趙國的疆域。
快十七歲的少年身姿愈發修長挺拔,已漸漸褪去稚氣,變得更加沉穩。
邯鄲繁華,進出城的人絡繹不絕,但畢竟已過了午時,又因秋末寒涼,客店裏只坐了寥寥三兩顧客。
蘇遲剛踏進門,就見到東南角一人背對着大門,大刀闊斧坐着,腳下卻踩了一個瘦弱的孩子。
那孩子半邊臉埋在泥地裏,看不出樣貌,只從微微喘息的胸口看出還活着。
那人足底碾着那孩子的臉,“小爺今日心情不好,你還撞上來,是嫌命太長?”
見那孩子不做聲,他又用力碾了碾,“你們秦國不是很嚣張嗎?怎麽不敢來贖你?”
旁觀的人皆哄笑着,“秦君鼠膽,哪敢來贖?”
那人跟着大笑,“若是秦軍敢來,就把他挂在城頭祭旗。”
蘇遲眼底隐含怒意,長指搭上腰間長劍,劍身也未脫鞘,扣着劍柄托住那人的足底,輕輕一挑,就将那孩子拎到了身後。
那人陡然被挑開,失了平衡,差點從椅上跌下來,氣怒不已,“是誰敢跟小爺動手?”
他撸着袖子站起來,回頭瞪向蘇遲。
“姬正?”蘇遲有些惱怒的神情變成了幾分驚詫。
當初的鴨嗓少年如今已長成了陰郁俊美的青年,眉眼倒更像姬夫人多一些。
姬正臉上表情瞬間凝固,有些遲疑出聲,“蘇遲?”
“你怎麽會在這裏?”姬正凝固的表情化為驚喜,幾步上前摟住蘇遲,“多年不見,都長這麽大了,差點就沒認出來。”
蘇遲也拍了拍他的背,才退開了一些,“沒想到剛進邯鄲就遇到了你。姬大哥和姬明呢?”
姬正十分歡喜,“他們沒跟我在一處,待會我帶你去找我大哥。他若是見到你,定然十分歡喜。”
姬正也不待他回答,又問,“話說你這些年都在哪裏?過得好不好?”
蘇遲漂亮的眼眸暈染出笑意,“我過得很好,姐姐如今帶我周游列國,增長見識。”
聞言姬正轉頭才看到蘇遲身後的離月,下意識正了正身子,放開蘇遲鄭重施了一禮,“離姑娘。”
離月一手拉着欲逃跑的孩子,微微欠身,“姬二公子。”
姬正面露慚色,“離姑娘不必喊我公子,我如今只在鄭禦史府中做一名小小的幕僚。”
離月掃了一眼那瑟瑟發抖的孩子,“這孩子是?”
聽她問起這孩子,姬正臉上倒有幾分精彩紛呈,有惱怒有羞慚,猶豫道,“這是秦國的質子。”
“他犯了什麽錯事,竟惹姬二公子這般生氣?”
姬正吶吶不敢言,這孩子最大的錯其實就是他秦國質子的身份。
秦趙兩國十數年來戰亂不斷,積怨深遠,故而在邯鄲,人人都可以欺辱這孩子。
而姬相夫婦二人死于秦軍威逼,姬正對秦國的怨恨更深,又無處發洩,故而拿這孩子出氣罷了。
見姬正不答,蘇遲心頭有些窒悶。
離月肅了神色,“姬遠的後人,理該堂堂正正,怎能遷怒弱小?”
姬正滿臉羞愧,其實他大哥姬清也經常勸誡他,但他這些年郁郁不得志,每每看到這孩子,特別是他那雙眼睛,總是令他想起秦國的狼子野心……
蘇遲見姬正坐立難安,拍了拍他的肩,對離月道,“難得重聚,我與姬正先去找姬大哥。”
“你們自去罷,我帶這孩子去醫館看看。”
蘇遲掃了那孩子一眼,他一直低着頭,依舊看不清面容。
“那我們先走了。”姬正見蘇遲替他解了圍,滿心歡喜,一把扯住蘇遲就往外走。
蘇遲無奈跟上,心想姬正冒失的性子倒是沒變。
路上姬正喊人給姬明送了信,恰好三人前後腳到了姬清府中。
姬清如今任內史一職,性情比當年更加沉穩,已能看出幾分姬相的影子。
四人時隔五年不見,欣喜之餘難免心生感慨。
姬清仔細打量了蘇遲,笑道,“我以為日後最像父親的人會是你。”
當年姬相親自教導,蘇遲又從小沉穩有主見,常得蘇相贊許。
姬正哈哈一笑,“要我說還是習武好,強身健體,保家衛國。”
說完他又想起如今哪裏還有國可衛,三人臉色都跟着有些沉郁。
蘇遲摸了摸腰間長劍,“我志本不在從文。”
姬明有些驚訝,“那你當年那麽努力用功,我還以為你天生喜歡呢。”
蘇遲亦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我姐姐喜歡,我自然就去做。”
姬正嗤笑一聲,“姐姐,姐姐,滿嘴不離你姐姐。”
話音一轉,“不過說來,離姑娘這麽多年居然一點都沒變,我們幾人看着年紀都比她大了。”
姬清正了神色,斥道,“不可妄言,離姑娘修道之人,自然與我們常人不同。”
姬正不敢多言,一把摟過蘇遲肩膀,“難得重聚,今晚定要不醉不歸。”
姬明跟着應和,“我這就去安排人擺宴。”
酒過三巡,衆人皆放開了話題,蘇遲從他們言談中才知他們這些年過得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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