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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浮生嘆(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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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浮生嘆(五)

夕陽照在波光粼粼的楚江上,泛起豔色的霞光,離月心情絲毫不受影響,帶着蘇遲走到渡口邊,那裏停了許多小舟,船夫熱情吆喝,更有船娘直接湊上來邀他們坐船游江。

那些船娘顯然精心打扮過,輕紗半挽,柳眉半彎,秀致動人。

見蘇遲容色精致,笑容都真切了幾分,大大方方就要伸手去拉他。

蘇遲微微擰眉,後退半步,藏在離月身後。

離月含笑擋住那些熱情的船娘,信手指向她們身後,“就她罷。”

衆女回首,見她指着的卻是一個半老徐娘,哪怕故意穿了紅色的輕紗,卻風韻全無,在人群中倒有幾分突兀。

平日皆在渡口停泊,相互慣來熟識的,故而皆有些驚訝,有些人眼底露出幾分不屑,想說什麽卻又不便開口。

那船娘亦有些驚訝,微微怔愣了一會才露出狂喜之色,幾步上前擋住其他人,“姑娘這邊請。”

船夫是個滿頭白發的老漢,見船娘帶了人回來,亦有些怔愣。

畢竟楚人好美,他們已近乎半個月餘未開張了。

小船內布置雖然樸素,卻十分乾淨。

艙內有些昏暗,船娘點了唯一那盞油燈,挂在窗邊上,又給他們奉了茶,才問他們二人要聽什麽曲子。

離月十分和氣,“你慣來拿手的,盡管彈便是。”

船娘帶着幾分局促坐下來,抱起了身旁的琵琶。

楚調更似楚國的風貌,一衣帶水,幾分軟哝,帶着女子對愛情的向往嘆息,十分動聽。

小船劃破水面,靜靜飄蕩在江上,落日餘晖透過窗灑在離月側臉上,渡上了一層淺淡的金光。

蘇遲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不自然地轉眸落在船娘身上。

那船娘摸約三十餘歲,雖難掩歲月痕跡,卻能看出她年輕時頗有姿色。

但她身上最特別的其實是跟在她身旁的怨靈。

那怨靈身上墨色并不深,透過濃霧可以看出年紀并不大,穿着長衫,腰間挂了一只造型獨特的魚形環佩,與船娘腰間的應是一對。

許是聽到船娘歌聲,怨靈身上怨氣動蕩,幾乎蔓延了整個船艙。

然而離月卻将手揣在袖中,并無拿出幻世燈的打算。

他目光停留太久,船娘幾乎有些坐立難安起來。

還好她技藝娴熟,一曲下來未見絲毫澀滞。

正待彈下一曲,離月忽然開口,她目光望向遠處江面,那裏三層的畫舫燈火通明,十分熱鬧,與此刻船艙的寂靜截然不同。

“姑娘以前是畫舫上的歌女吧?”

畫舫都是達官貴人游樂之地,裏面的歌女盡皆姿色技藝雙絕,只有姿色差些的才淪落到做船娘招攬顧客。

船娘怔了怔,“姑娘喚我一聲玉娘即可。”

接着苦笑一聲,“年輕時确曾有幸被選中。”

歌妓不用以色侍人,頗受楚國貴族追捧,更有一曲千金的美談,比之船娘身份,确能稱得上一句有幸。

“玉娘緣何如今如此潦倒?”

玉娘抱着琵琶的手指微白,頓了一會方道,“那時年幼無知,犯下錯事,故而被趕下了畫舫。”

“玉娘如今還挂着價值不菲的環佩,想來是重要之人所送罷?”

興許多年未曾有人提起,玉娘垂下眼,沉默了一會才道,“那位故人已不在世了,不過留個念想罷了。”

說到這裏,那怨靈身上怨氣墨色似又重了幾分。

“若是有機會再見他,玉娘可願意?”

玉娘眼中亮了幾分,又陡然暗下去,“姑娘說笑了,我與他已陰陽兩隔,哪怕在夢中,亦難有再見之時。”

說話間她擡眼,卻見離月從袖間拿出一盞花樣繁複的滾燈。

迷糊間,她似聽到那容色十分出衆的少年的問道,“姐姐緣何問她這許多?”

女子答道,“怨靈離她太近,不能避她開幻境,故而需問清他們之間是情是怨。”

情?

……

情之一字,在樂師筆下,有許多種模樣。

有時是纏綿的絲,有時是傷人的刀。

經歌妓的口中唱出,再聽到別人耳中,又可以生出許多不同的情。

他是楚江上最有名的樂師,所作的曲譜千金難求。

而她,只是畫舫中最不起眼的歌女。

那一日他坐在幾案後,珠簾輕晃,模糊了他的面容,修長的手指輕搭在琴邊上,嗓音有幾分恹恹,“開始罷。”

玉娘站在一衆姿容出衆,衣香鬓影的歌姬中,并不打眼。

身旁歌姬信心滿滿站出來,“嬌娘不才,先在丘先生面前獻醜了。”

她嗓音十分嬌美動聽,不負嬌娘之名。

“楚水迢迢接碧流,垂柳兩岸荻花秋……”

剛唱了兩句,那人就輕笑了一聲,“的确是獻醜了。”

嬌娘瞬間紅了眼眶,白着臉沖出了船艙。

“太尖!”

“太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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