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浮生嘆(四)(1/2)
亂世浮生嘆(四)
主将想轉頭,只感到脖上微痛,只聽耳旁少年微啞的嗓音清緩,“将軍莫要輕舉妄動。”
兩旁親兵才後知後覺發現藏着暗處的少年,紛紛将刀尖轉向身後。
帳中雖點了十數盞燈火,但恰是背光昏暗之處,少年又貼在主将身後,一時倒看不出是何樣貌。
但能悄無聲息潛入主帳,定不是泛泛之輩。
那些方才還在表演絲竹歌舞的女子戰戰兢兢,有人想趁亂跑到帳外,卻被離月按住肩,“莫慌,若不通風報信,我讓将軍放你們自由。”
聽到自由二字,那些女子難免露出幾分希冀之色。
“你們可都是附近的村民?”
衆女子點頭,顫聲應道,“是……”
離月看向主将,“守軍當軍紀嚴明,将軍以為呢?”
主将勉強道,“原來姑娘是為此而來,我這就下令放她們回鄉。”
“那我再跟将軍讨一道軍令,營中男子十六歲以下皆放歸家中。”
主将按捺着脾氣,“姑娘所言在理。”
離月微微勾唇,“未免我們走之後将軍又重蹈覆轍,勞煩将軍再寫一封奏折,羅列在清野所作所為。”
“你……”主将想站起來,脖間長劍陡然壓在肩上,竟如泰山壓頂一般,動彈不得。
主将不敢妄動,勉強笑着商量道,“二位應知,我大楚雖有征兵令,但各屬地情況不同,特例戰時可适當擴寬,不限男女。近來秦國接連挑起戰争,本将在附近村落征兵,實屬無奈之舉。”
“将軍既屬無奈,緣何怕寫這封奏折?”
主将乾笑一聲,“在軍營內飲酒作樂,确有違矩,但畢竟連月征戰,将士們疲于奔命,才許他們放松些許。”
那些女子中有人低喃了一句,“他撒謊。”
離月微微偏頭,看向那名女子。
女子像得到鼓勵一般,繼續道,“他們根本不敢與秦軍對戰,每次秦軍來擾,就派征來的男役前去送死……”
她說着又落下淚來,“我……我們的父親、夫君、兄弟,皆死在了戰場,連屍首都找不到。他們卻整日飲酒作樂,還要……還要欺辱我們。”
将所有的委屈憤怒宣之于口,她得到了發洩一般,終于痛哭出聲。
離月又看向主将,眸底黑沉,“看來将軍所作所為,比我聽來的還要殘忍得多。”
此時的離月在蘇遲眼裏幾乎有些陌生,她看主将的眼神帶着沉怒,又幾乎帶着看蝼蟻一般的蔑視。
主将在那眼神之下,莫名脊背發寒,不敢直視,但身後少年陡然迸發的殺意更令他慌亂,他語速飛快,“若是現在殺了我,你們也走不出這大營。”
蘇遲冷聲道,“我們既能進來,就不怕出不去。”
“若是殺了本将,秦軍明日就能踏平清野,這些村民照樣活不了……”他像找到緣由一般,聲音都大了幾分,“本将既給他們庇護,他們難道不該為楚國效力?”
離月輕笑一聲,“我們不會殺你。”
主将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手指。
幾乎同時,隐在暗處的那些兵将猛然撲出。
主将跟着猛然往前撲,撞得身前幾案翻倒,同時想往一側翻滾。
未料蘇遲全然無視身後兵将,劍柄倒轉,撞在主将後頸上。
主将眼前一陣發黑,就被他抓着扔到了離月身前。
蘇遲回身揮劍,将那些兵将震得倒退數步,跟着落到離月身旁。
離月微微低眸,神色依舊淡淡,“将軍似乎并不想活。”
主将狼狽撐起身子,“二位究竟想如何?”
“方才我已說得十分清楚,将軍只要放無辜之人回鄉,自行寫下罪狀,我們自會離去。”
主将見躲不過,吩咐道,“拿筆墨來。”
看着他寫下赦令,又寫下奏折。
離月示意一旁兵将拿出帳去宣讀。
賬外兵将陡然聽到将軍下赦令,一片喧嘩議論聲中又夾雜着歡呼聲。
有副将想進帳詢問,但主将哪敢讓他們看到自己此時狼狽模樣,示意親兵攔在了賬外。
離月将奏折收入袖中,淡聲道,“未免動搖軍心,希望将軍一諾千金,令出不改。”
将軍冷哼一聲,“本将既已下令,自無悔改。姑娘帶着這奏折,是指望國君會為這些人做主?”
“你身為一方将領,應受楚君管轄,我本不便越俎代庖。”
聽她話中之意,倒當真不準備對他做什麽,主将放松不少,見離月看向那些女子。
主将跟着望向她們,眼含警告,“今夜之事,若本将聽到任何風言風語……”
那些女子如蒙大赦,跪下磕頭連連應下,魚貫而出。
離月淡淡道,“勞煩将軍親自送我二人出營。”
主将被劍抵着,哪敢拒絕,擔心他們二人就這樣架着他出去,未料離月淡淡将手搭在他肩上,示意蘇遲收了長劍。
主将眸光微閃,卻發覺離月搭在他肩上的手看似随意,他卻渾身發麻,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被她帶着走出營帳。
外面那些兵将紛紛站起來施禮,“将軍!”
主将板着臉,目不斜視。
那些人小聲議論,“跟在将軍身旁的是誰?何時進來的?”
“這麽晚了,将軍要帶他們去哪裏?”
但議論歸議論,卻無人敢阻攔。
主将表面近乎麻木地走向大門,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之前都是蘇遲動手,離月連武器都沒帶,在他看來,再厲害也不過是武藝高強一些。
但如今被她輕輕一按,就連身體都不能自控,這已近乎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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