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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浮生嘆(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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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他方才伺機反抗失敗之後,再沒有動其他心思,不然定然逃不過。

眼看離大門越來越近,主将冷汗都下來了,不知她是否會依言放過他,還是挾着他不知去往何處。

幸而離月停在門口,微微側眸,“将軍既守護楚國一方疆域,當在其位謀其事,守衛一方百姓。”

她放開主将,微微欠身,“今日冒昧打擾,言盡于此,後會無期。”

主将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呆滞着點了點頭,看着他們二人揚長而去。

他們終究改道走丹陽北上。

楚國國都遷到丹陽才不過六年,竟顯一派繁華奢靡。

江上糜音處處,歌舞升平,仿若絲毫未受邊城戰亂的波及。

離月寫了拜帖,規規矩矩送到了楚宮門外。

她身上帶着楚君的信物,守衛根本不敢輕忽,收了拜帖,又仔細詢問了二人落腳之處,才往上送信。

宮門就對着熱鬧的主街,離月見天色尚早,轉頭沖蘇遲笑道,“楚都繁華,比新鄭更甚,我帶你逛逛罷。”

見她心情不錯,蘇遲難得跟着露出一絲笑意。

沿着主街,兩旁攤販吆喝聲四起,行人摩肩接踵。

楚人尚美,行人皆打扮華美精致,容色出衆的不在少數。

故而他們二人在人群中并不顯得突兀。

“天下戰亂近三百年,非一人之力可以改變,凡事可盡力而為,但不必囿于其中,徒增煩憂。”

這一路見到太多戰亂動蕩,忽然回到和平安定的楚都,蘇遲實則還有些不太适應,未料離月早注意到他的郁郁寡歡。

蘇遲微微抿唇,“但邊關百姓戰苦,他們卻耽于享樂,不知人間疾苦。”

“楚國朝□□敗,經年日久,滅國之禍恐不久遠。”

他們二人恰走到江邊,周圍行人不多,離月又壓着嗓音,哪怕從他們近旁路過,都不一定能聽清她的言語。

偏偏她話音剛落,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出聲置喙,“姑娘所言未免太大膽了些。”

離月轉頭,循聲望去。

江邊有一處望江樓,樓上亭臺飛閣,窗邊坐了一白衣青年,面如冠玉,目光湛然,正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蘇遲感受到白衣人身上的壓迫之意,長指微擡,按在腰間忘情上。

白衣人卻忽地勾唇,他生的白,襯得唇色緋紅,笑起來整個人都帶了幾分迤逦,倒不負江邊垂柳之色。

“姑娘何不上來坐坐?”

離月跟着勾唇,“卻之不恭。”

樓內裝飾十分富麗堂皇,穿着廣袖的少女在中央翩翩起舞,引來一片喝彩之聲。

越往上走,越是安靜,偶有房外站着青衣帶刀侍衛,目光警惕,顯然裏面客人身份尊貴。

白衣人所在廂房,倒未見守衛,只有他自己一人一桌,身前已擺了兩杯斟好的酒。

從樓上往江下望,就能看到波光粼粼之下,華美的畫舫悠然飄蕩,隐有琴樂之聲傳來,那未聽過的曲音十分入耳。

白衣人長劍靠在桌旁,姿态有幾分閑适,卻不顯疏懶,一派端方公子模樣,“我似乎曾見過姑娘。”

離月雙手攏在袖中,“人有類似,公子興許記差了。”

白衣人輕笑一聲,“姑娘這般容色氣質,我當不會記錯。”

他又看向蘇遲,“這位小公子亦十分面善,與我一位故交有幾分相像。”

蘇遲冷冷接話,“公子這是見誰都眼熟?”

白衣人哈哈一笑,“接連見到二位都覺得面善,的确是太巧合了些。”

離月淡聲道,“公子應不是楚國人。”

“哦?”

“我猜……公子是魏國人。”

這次白衣人微微坐直了身子,“姑娘緣何這般肯定?”

“公子雖然未挂任何有關身份的配飾,所佩的長劍上卻有安邑梁氏的家徽暗紋。”

白衣人神色微變,“姑娘看着年紀不大,見識倒十分廣博。”

雖不置可否,卻已然默認了。

離月淡淡垂眸,“我還知道公子只身來楚國,是準備向楚王自薦,卻輾轉無門,方才見我們二人在宮門外遞拜帖,才起了結交的心思。”

這次白衣人已然有些坐不住了,“姑娘如何得知?”

離月不答,只道,“公子背離故國,千裏投奔楚國,當有自己的理由,但楚君并非明君,我亦不會替公子引薦。”

白衣人眼中閃過氣怒,轉而冷笑一聲,“姑娘是怕被我搶了風頭?”

離月這次難得正視了他一眼,“公子之自負,也算少見。”

蘇遲忍着笑意微微轉眸。

白衣人徹底變了臉,含怒道,“我不與女子呈口舌之快。既然話不投機,二位請罷!”

離月倒不生氣,依言站起來,微微施禮,“多謝公子款待,告辭。”

白衣人将臉撇向窗外,并不還禮。

蘇遲心中有幾分不快,出了門方道,“姐姐既知他別有目的,緣何還要上樓赴約?”

“晉國梁氏以劍道聞名,他劍術非凡,若你能因此結交到好友,日後也多些選擇。”

蘇遲抿了抿唇,“我不想與他結交。”

離月彎了彎眉眼,“晉國梁氏極負盛名,他自幼環境所致,雖有幾分自視甚高,心思卻不壞。”

“姐姐緣何知道他別有所圖?”

“他穿着精致,顯然慣過前簇後擁的日子,偏偏只身來丹陽,眉宇間滿是郁郁不得志,方才從宮門外就跟了我們一路,其中意味并不難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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