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浮生嘆(三)(1/2)
亂世浮生嘆(三)
天幕深黑。
秦軍紮營之地一片通明火光。
無人聚會談笑或飲酒作樂。
兵士們井然有序,列隊巡邏,行走間甲胄與兵器的交擊之聲不絕,帶着森寒肅殺之氣。
主帳內依稀亮着幽幽火光。
蘇遲腳尖輕飄飄地鈎挂在帳頂上,俯身去看賬內情形。
臨時搭的營帳十分簡單,僅有一床一案,而那秦軍将領正跪坐在案前寫信。
這秦軍将領脫了重甲,竟不過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雙眼狹長,薄唇高鼻,下颔線條鋒銳。
以蘇遲的目力,看清楚信上的字并不難。
“吾妻雲桑,見信如唔,……”
這是一封家書?
“如卿所料,桐城百姓不願歸降,卿知我性情,素不願傷及無辜,但秦國軍法嚴明,這一戰若不能告捷,定會牽累家人。那桐城守将鄭援勇猛,我本欲借故輸招,拖延時間,令他得以轉移百姓。卻不想他性情如此剛直,方輸半招就欲當場自刎。還好我機敏,及時阻止。但此戰必不可免,明日起兵,需取下桐城,否則影響我軍士氣,再難寸進……”
蘇遲按在腰間的手縮回,眼裏露出幾分迷茫。
他靜立片刻,躍下帳頂,隐入篝火的陰影中,悄然出了秦軍大營。
漫漫荒野之下,不遠處卻有一盞暖燈,那燈如暗夜熒輝,熠熠生亮。
提燈的少女幾乎整個人融在了那點熒輝裏,瞬間照進了蘇遲黑沉的眼底。
那一刻因某一個人而起的悸動和歡喜,令蘇遲沉郁的心再次激烈跳動起來。
他大步走向離月,走進那盞暖燈的融光裏,“姐姐。”
離月彎了彎眉眼,“阿遲方才去了哪裏?”
蘇遲也不瞞她,“今日聽他們所言,若是失了将領,秦軍就會退兵,如此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解除桐城危機。”
“可成了?”
蘇遲搖頭,“這将領并非奸惡之徒……”
反觀鄭援,那秦軍将領剛饒他一命,他卻立刻反過來找人取他性命,哪怕是為了桐城軍民,也未免有失正義。
“秦軍素來軍法嚴厲,黑甲軍出戰必須告捷,否則所有将士軍法處置,家人亦會打入奴籍。故而秦軍每次出征,必然不擇手段,絕無退路。”離月嘆息一聲,“你先在楚國,先認識了楚民,故而心中便有偏頗。若你幫楚軍贏了此戰,看似救了無數百姓,何嘗又不是間接害了許多人?”
所以她不希望他插手這場戰争,因為她知道,無論偏幫哪一方,都是徒增因果。
蘇遲略微擡眼,遠遠就能望見桐城城牆上瞳瞳人影,“我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該怎麽做,才能不會有人無辜枉死?
離月嗓音淡淡,“阿遲,這世道,錯的不是誰,而是戰亂本身。”
蘇遲滿腹心事回到桐城。
鄭援正坐在院中,似已等了他許久。
“公子從城外回來?”
蘇遲微微颔首。
“可成了?”
蘇遲微微側眸,“将軍希望是何結果?”
他眼神微涼,鄭援莫名有些脊背發寒。
“那秦軍将領并未蓄意亂殺無辜,恕我不能替将軍排憂解難。”
鄭援微怔,苦笑一聲,“是我一時情急,令公子為難了。”
“公子準備什麽時候走?”
他既已明确不再相幫,鄭援亦已料定留不住他。
蘇遲頓了頓,半垂下眸,“明日。”
灰蒙蒙的天色看不見一絲暖陽。
鄭援站在城牆上,沉聲下令,“放箭!”
數百支長箭直射向秦軍。
猝不及防之下,瞬間倒了一片。
然而那處空缺立刻有人填補上去,源源不斷。
秦軍架起盾甲,數千枚箭羽反擊而來。
“躲避!”鄭援大喝一聲。
但密密麻麻的箭羽幾乎鋪滿整個天空,部分兵将躲避不及,瞬間斃命。
這一戰的差距太過懸殊,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秦軍搭上雲梯,爬上城牆,與城牆上的箭手近身鏖戰。
鄭援幾乎麻木地揮舞着長刀,卻掃不完如蟻附般的秦軍。
秦将指揮着步兵推撞車撞擊,很快就撞破了城門。
不過半個時辰,桐城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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