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初心立(六)(2/2)
見他不答,離月繼續道,“兩軍交戰,挾持老弱婦孺,非君子所為,将軍覺得我說的可對?”
“對,對,對……”
“那就勞煩将軍派人送姬夫人母子與姬相團聚罷。”
妊丙不敢不聽,只能示意将姬家母子送下城牆,打開城門放他們出去。
離月見姬夫人已走到楚軍中,才忽然一手托着蘇遲,一手捏着妊丙,縱身躍下城牆。
妊丙第一次體會到,城牆竟然這麽高,生怕離月忽然放手,吓得差點叫出聲。
幸而離月沒有摔人的愛好,穩穩落在楚軍前。
妊丙還未來得及欣喜,卻忽然覺得後頸劇痛,骨頭裂了一般,哀嚎出聲。
離月丢開他,看向姬相。
姬相滿臉愧色,“是我有負姑娘所托。”
離月搖頭,“姬相不必自責,是我思慮不周,日後這孩子還是跟在我身邊為好。”
蘇遲聽到這句,眼神亮了亮。
幾個少年跑上來,圍住了蘇遲。
姬正兩眼發光,“這就是你姐姐?她好厲害。”
蘇遲難得笑了笑,“她很厲害。”
若是你們見過她殺琴蟲,更加覺得她厲害。
姬清摸了摸蘇遲的頭,“此番一別,你可要改改沖動的性子,方才吓死大家了。”
聞言蘇遲生怕離月聽到,偷偷看了一眼身旁。
離月沒有看他,仍在跟姬相說話。
“兩國交戰,孰是孰非,我不會插手。但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倒不必太過着相。”
姬相對離月拱手施了一禮,“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身在其位,必擔其責。”
離月也不再多言,對蘇遲招了招手。
蘇遲走上前,跪在蘇相夫婦身前,拜了三拜,“教養之恩,終身不忘。”
姬相連忙扶起他,勸誡道,“日後跟着離姑娘,仍需勤奮好學,不可荒廢。”
姬夫人終究忍不住插了一句,“這孩子性情太過執拗沖動,離姑娘日後該好好教導。”
連脾氣火爆的姬夫人都這般評價他,想來蘇遲真的闖了不小的禍。
蘇遲只覺得有些臉熱,不敢去看離月。
他如今已到離月肩膀高,離月擡手摸了摸他的頭,“走吧。”
蘇遲又回頭去看姬家兄弟,如今兩軍交戰之際,戰争一觸即發,興許今日一別,再無相見之日。
姬正也有些不舍,但依舊沖蘇辭大大擺手,“日後記得回來看我們。”
雖然不知日後韓國還在不在,家還在不在,但少年的心總是熾熱的。
離月未曾理會欲上前搭話的楚軍将領,帶着蘇遲很快就走遠了。
蘇遲雖跟着離月,心卻還在戰場上,忍不住想,離月雖抓了秦軍的将領,但估計很快秦軍就能休整過來,不知這一戰,孰勝孰敗。
待離月停下來,問他,“你頭和脖子不痛嗎?”
他才後知後覺覺得渾身哪裏都痛。
離月嘆息了一聲,伸手在燈壁上一抹,指腹沾着灰色的燈灰抹在他脖頸上。
蘇遲只覺得脖後一陣溫熱之意,原來痛疼難忍之處頓時好了不少。
離月又替他看額上的傷口,給他上了藥重新包紮好,仔細端詳了他一會,“你不怪我?”
蘇遲一怔,“姬家照顧我一直盡心盡力,姬先生教導我亦十分用心。”
“但你卻不想學?”
蘇遲垂下頭,“先生常說,人活在世,為信而立。但亂世艱難,難道不是活着更重要嗎?”
“你既想活,為何又次次甘心涉險?”
“因為我不想關心愛護我的人為我而死。”
“姬相亦是一樣,在他眼裏,韓國百姓就是他想保護的人。哪怕明知楚軍狼子野心,出兵相助只為瓜分韓國,他求得援軍只不過是與虎謀皮。但他卻不得不做,不得不給韓國百姓一個希望。”
故而這次秦楚大戰,無論誰贏了,都救不回韓國。
見蘇遲神色憂慮,離月摸了摸他的頭,“等你長大自然會明白。”
蘇遲抿着唇,“家國天下之事,太過複雜,我只想護我想護之人,我想變強!”
不是空會耍嘴皮子那種強,是像她這種強,在萬人之中猶入無人之境,來去自如,護自己想護之人,做自己想做之事。
離月輕嘆了一聲,“那便如你所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