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楚天闊(一)(1/2)
暮沉楚天闊(一)
離月帶着蘇遲一路南下,到了楚國陳都。
楚國坐擁富饒的江南之地,百姓生活富足,常能見到街邊酒館傳來靡靡之音,說着吳侬軟語的江南女子歡笑着跑過街頭巷尾。
離月帶着他進了陳都巷尾一處院落,院內已生了薄灰,應是許久沒住人了。
蘇遲跟着離月裏外打掃了許久,又購置了許多用品,看着空蕩的小院逐漸充盈,仿若心裏也跟着不再空落。
離月脫了外袍,依舊木簪绾發,與蘇遲一起生火做了第一頓飯。
不過兩菜一湯,十分簡單,蘇遲卻吃得乾乾淨淨。
離月又從房內拿出一把劍,那劍鞘镂空,隐約可見內裏劍身光華潋滟,鋒銳無比。
“此劍名為忘情,日後它就是你的佩劍。”
蘇遲覺得平生最開心之時,就在今日此刻,不僅擁有了自己的家,做了平生第一頓飯,還擁有了自己的佩劍。
眉眼精致的孩子笑起來宛如春華綻放,從眼底到嘴角,都是滿滿的幸福感。
離月不覺唇邊也跟着染了笑,“從明日起,你就跟着隔壁的荊先生學劍。”
但隔壁安靜得不像住了人。
蘇遲遲疑地敲了敲門,不想大門虛掩,竟輕輕一敲就開了。
灰衣俠客半躺在屋脊之上,額上圍了一塊同色布巾,一雙漂亮的丹鳳眼,五官明銳張揚,姿态卻懶洋洋地,嘴裏還叼着一根雜草。
荊子楚半眯着眼,丹鳳眼更顯狹長,他倪了蘇遲一眼,“這就是我要收的小徒弟?”
蘇遲頓了頓,鄭重施了一禮,“見過先生。”
荊子楚擺擺手,“先奉拜師茶。”
院內擺了茶壺,裏面卻是空的。
蘇遲見到一旁有井,只好先去打了水提到廚房,生火燒了水,又找到茶罐泡了茶,如此忙活一番,已過了半個時辰。
荊子楚似乎睡着了,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蘇辭端着茶,不敢驚擾,只好靜靜侯着。
忽地一聲輕響,蘇遲只覺得指尖微麻,手中茶杯陡然脫手飛向屋頂。
俊美青年曲着一只手撐在額邊,一條長腿屈搭在另一條腿上,小腿筆直修長,卻不失力量感,那手指靈活更是得不可思議,茶杯在他手中似活了一般,随意翻轉,裏面的茶卻半點也沒有潑灑出來。
荊子楚說話亦懶洋洋的,“你這小孩倒有點意思。”
他繼續玩弄着手中的茶杯,“阿離第一次求我,讓我教你五年劍,我自然不能不答應,但你十歲才學劍,到底有些遲了,最終能學成哪般模樣,就看你自己了。”
蘇遲抿了抿唇,有幾分失落。
荊子楚見他不答,一口飲盡杯中茶坐了起來,“我這是收了一只悶葫蘆?”
蘇遲跪下來,鄭重磕了三個響頭,“徒兒拜見師父。”
荊子楚又躺下來,百無聊賴地嘆息了一聲,“真無趣,阿離誤我。”
蘇遲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有幾分不安。
荊子楚又道,“你背上的劍,拔出來我看看。”
那劍身細長,雖不十分重,但對一個孩子終究吃力了一些。
蘇遲勉強拔出來,頓時滿院生輝,光華潋滟。
蘇遲只覺得眼前一花,荊子楚就已到了他身前,他緊緊盯着劍身,滿臉贊許之色,“這就是忘情?如此寶劍,确當得天下第三。”
蘇遲被他吓了一跳,心想,這劍竟如此有名?
荊子楚這次仔細打量了蘇遲好一會,納罕地啧啧幾聲,“你到底做了什麽?竟得阿離如此另眼相待?”
蘇遲搖了搖頭。
“你當然不知道了,畢竟阿離肯定也不會說。”荊子楚嗤笑了一聲,渾不在意。
“我對你沒有什麽要求,但跟我學劍,定然要答應,絕不可用來作奸犯科,濫殺無辜,否則……”荊子楚又笑着湊近蘇遲,“我可是要清理門戶的哦!”
這一聲“哦”,顯得似在開玩笑,他眉眼生的張揚,唇角亦是天生帶着笑的,但是蘇遲莫名覺得有些脊背發涼。
“師父放心,弟子定然堅守本心,絕不濫殺一人。”
“你能得阿離青睐,料想本性不差,為師吓你的。”荊子楚笑的前俯後仰。
這次蘇遲能确定,他的師父,很有些惡趣味。
荊子楚笑完,又摸了摸肚子,“為師還沒吃飯,勞煩小徒弟先去街上給我買些吃食,再開始學劍罷。”
不知道荊子楚喜歡吃什麽,蘇遲在大街上轉了一圈,乾脆買了好些吃的,路過茶館的時候,卻恰好聽到茶館裏的人談論起楚軍大敗,姬相與夫人雙雙殉國之事。
蘇遲拎着滿手的糕點紙包,怔怔然地站在街上,心底一片迷茫。
待他和顏悅色的姬先生,喜歡瞪人的姬夫人,終究死在了新鄭。
他們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比命還重要的氣節,不因他人左右而改變自己的主意。
興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長或短,或終能抵達或死在路上。
然而快十一歲的孩子,終究還是太小了,總有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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