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初心立(六)(1/2)
少年初心立(六)
妊丙站在牆頭,看到姬家衆人被押上來,微微勾唇,“可惜了,今日你們再多跑一刻,興許就能遇到姬相國,看來天亦助我秦國。”
姬夫人冷哼一聲。
妊丙目光饒有興致掃過衆人,“你們猜,姬相待會是選國?還是選家?”
姬正踮着腳,看到了騎在馬上的姬相,他平素一絲不茍的頭發有些淩亂,神色憔悴,嘴唇乾裂,與他平素所見的父親印象已全然不同。
但見到父親,他仍舊十分激動,完全未察覺蘇遲往後挪了兩步,躲在他身後。
姬相此時也看到了他們,火光掩映之下,皆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妊丙将刀架在姬夫人脖子上,大聲道,“姬相國,韓國君已被我們伏殺,一個沒有君主的國家,已不值得賣命。今日若肯退兵,你的夫人孩子盡皆奉還,如若執意攻城,不過徒增傷亡罷了。”
“是我棋差一着,終究來遲了半日。”姬相目光沉沉,“我姬雲一生,自問無愧家國,但若國已破,還何以為家?”
姬相看向姬夫人母子四人,“你們且在黃泉路上等我,待收複新鄭,我再同你們地府相見。”
姬夫人點頭,“夫君放心,我們定然等你。”
她大聲沖妊丙叱道,“我姬家上下,絕不是那貪生怕死之徒,來吧!”
終于可以為姬相正名,姬清覺得揚眉吐氣,亦跟着大聲叱罵,“妊丙,我們亦在黃泉等你。”
妊丙未料到他們這般有骨氣,沉下臉,垂眼見到躲在後面的蘇遲,心想這孩子看着才不過十歲,定然怕死,伸手一把拿住他的後頸,把他拎起來,舉到城牆之外。
姬清、姬正搶之不及,被刀背拍到一旁。
“姬相,這是你幼子吧?他才這麽小,你真的忍心他去死?”
姬相臉色大變,方才蘇遲躲着,他以為姬夫人已将他送走,自己一家在地府團聚也沒什麽,但蘇遲畢竟無辜,又是恩人所托,怎能任他隕命?
見姬相變了臉,妊丙面露得色,抓着蘇遲後頸的手故意用了三分力,捏得他的頸骨咔咔作響,心想這孩子定然痛的哭出來,更能令姬相心軟。
然而蘇遲咬緊牙關,竟然悶不吭聲。
妊丙納罕地看了蘇遲一眼,“你這孩子倒是硬氣。”
但即便蘇遲不出聲,姬相也耐不住了,“慢着,這孩子本不是我姬家人,不過受故人所托照顧一時,你我之事不必牽累無辜幼兒。”
“原來是故人之子?”妊丙冷笑一聲,“姬相重情重義,既不忍他人受累,就先退兵三十裏,否則……”
妊丙的手又往外遞了遞,還故意晃了晃,看着令人膽戰心驚。
姬相面露驚慌,“慢着,我用我自己換那孩子一命。”
蘇遲大聲喊道,“是我自己想死,先生不必管我。”
姬相卻已當真下馬,只身朝前走去。
蘇遲只覺得自己十分無用,竟錯了又錯,數度拖累別人,當真無臉活在世上,他趁着妊丙心神都在姬相身上,悄悄掏出之前紮韓作的發簪,陡然刺向妊丙手腕。
妊丙陡然吃痛,手不自覺就松開了。
這十數丈高的城牆,摔下去可必死無疑。
眼見那孩子眨眼簡就摔成爛泥了,兩軍不覺傳來一片低呼之聲。
姬相睚眦目裂,疾步沖向城牆下想接住蘇遲。
紛亂之間,蘇遲感到左手上紅繩微熱,一股莫名的力量陡然從腕間爆發,他身子竟然堪堪停在了離地半尺之處。
城牆上下的秦楚兩軍盡皆看得分明。
這……是神跡嗎?
一時竟無人敢出聲,亦無人注意到鴉青鬓發斜插木簪的少女何時從暗影中走出來。
戰場之上,城牆之下,明明兩軍肅殺,少女卻仿若從繁華燈會上誤入此地的仕女,白色繡着星點紅梅的裙擺與紅色的錦絲外袍交錯,纖長的手指提着一盞花紋繁複的滾燈,緩步慢行,從容不迫。
少女走到蘇遲身前,摸了摸他的頭,“是誰将你傷成這般?”
蘇遲雙眼淬亮,如同暗夜寒星,滿腔的欣喜和委屈,令他喉頭被堵住了一般,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只能勉強告誡自己,不能哭!
見蘇遲不答,離月托住他的腰,足下踩着城牆,幾個縱躍間就到了牆頭。
見到姬家衆人,離月微微欠身,“姬夫人。”
姬夫人連忙還禮。
妊丙神色正驚疑不定,蘇遲手指卻已指向了他。
離月看向妊丙,“久聞妊将軍大名,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這話無論如何都不像在誇他。
妊丙顧不上跟她寒暄,倒退一步,“拿下……”
然而話音未落,離月的手就已捏在了他脖頸之後,分明未見用力,他卻已動彈不得。
離月輕笑了一聲,“半大的孩子,将軍都能狠心捏裂他的脖頸,是不是未嘗過骨裂之痛呢?”
妊丙只覺得重甲之下,冷汗已濕透了脊背,吶吶說不出話來,這……絕對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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