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先生(九)(2/2)
林君豪悠悠醒轉,發現自己躺在院中,垂眼看到身旁的折扇,下意識一瑟縮,罕見地一言不發。
蘇遲扶着他起來,林君豪屁股才挨到石凳,忽然“唉喲”一聲,幾乎跳起來。
“那邊有聲音……”院外人聲靠近,湊過來的仆從咋眼就看到了院中三人。
衆人面面相觑,臉上都帶着見了鬼的神情,畢竟一刻鐘前他們還在院中搜尋了一遍。
林君豪強自鎮定,“咋咋呼呼地作甚?”
一個家仆遲疑道,“四少爺,方才你們去了哪裏?”
“方才自然就在這院中和蘇先生、五妹妹閑聊,還能去哪?”
“可是……”
“可是什麽?個個一副見……的表情。”
說到鬼字,林君豪微微頓住,觑了一眼蘇遲順手撿起來放在桌上的折扇,眼神有些飄忽。
方才在幻境中,他最後是被佩竹折磨坊主的手段生生吓暈過去的。
他平時雖膽大妄為,但本性不壞,難免對佩竹的遭遇心生同情,哪怕心中仍舊忍不住害怕,仍下意識替他們遮掩。
仆從不敢辯駁,只能勸道,“天色已晚,四少爺快跟我們回去吧。”
林君豪知此時人多,不便說話,懶着不走也沒用,只能應了一聲,對蘇遲拼命眨眼,“明日我再來看蘇先生。”
蘇遲神色和緩了不少,颔首道,“回去好好睡一覺,醒來就無事了。”
林君豪屁股仍隐隐作痛,又不敢讓仆從看出來,忍痛推開欲上前扶住他的仆從,語氣不耐,“本爺不用你扶。”
那些仆從跟着林君豪,熱熱鬧鬧消失在院外,院中又恢複了安靜。
眼見那些仆從走了,陳媽才敢湊上前來,“五小姐不是不舒服嗎?怎地半夜跑到外男的院裏,當真是毫無教養,快跟我回去吧。”
方才分明林君豪也在,她卻避重就輕,出言指責諷刺。
離月依言站起來,又變回唯唯諾諾的林月,并未出聲辯駁。
蘇遲冷笑一聲,“不過一個家奴,也敢出言置喙主人,當真是好教養。”
這蘇先生不過是林家請的教書先生,雖有些學識,但終究是個外人,竟敢當面出言諷刺她。
陳媽哪肯吃虧,正想撒潑大罵,驟然對上蘇遲的暗沉的目光,只莫名覺得脊背發涼,滿腹的話語竟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暗暗瞪了離月一眼,幾乎落荒而逃地拉着離月退出院子。
回到院中,陳媽又開始絮絮叨叨,“那蘇先生一看就不是好人,那眼神太吓人了,你可莫要被他教壞了。”
離月輕聲說了一句,“我不舒服,先去睡了。”
見她徑自進了房,陳媽不好阻攔,只能罵罵咧咧回了房。
然而離月哪裏睡得着,今日之事,幾乎颠覆了她十幾年的世界觀。
她睜着眼睛,想起父母兄長,想起自己身上各自離奇之事,還有神秘的蘇先生,只覺得思緒紛亂不堪。
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擊聲。
離月警惕地坐起來,披了外衣。
“五小姐……”蘇遲低沉的嗓音在窗外響起。
離月一臉疑惑地推開窗,看到蘇遲正站在窗外,他還穿着白日裏的銀絲外袍,顯然一直未休息。
月色浸染下,本就容色出衆的眉眼低垂,眼神溫和,帶着難以掩飾的關切之意,“我看你房中一直亮着燈,想來你還沒睡。”
他們之間隔着院牆,哪裏能看到對方房裏有沒有吹燈?
興許因為一起經歷幻境的緣故,離月莫名對他信任了不少,“是有些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不防與我閑談一會?”
畢竟剛從幻境出來,他們就被尋人的家仆打斷,實則二人只匆匆說過一句話。
離月其實有滿腹的疑惑,但當真對着蘇遲,莫名又不知要問什麽。
蘇遲見她垂頭不語,又道,“抱歉,是我疏忽,才令你數次陷入險境。”
離月擡頭見蘇遲眼帶歉疚,微微一怔。蘇遲再幻境中已算得上處處妥帖,竟然仍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
離月心頭湧上奇怪的感覺,輕聲道,“你并未疏忽,我亦沒有受傷。”
蘇遲輕靠在窗沿邊,手指搭在小臂上,修長的手指被清冷的月光襯得更白,總讓人想到太陰山上的雪,“若不是五小姐聰敏,只怕我們不能這麽快從幻境中出來。”
陡然被他誇了,離月生出幾分不自在,“不知那繡坊還在不在蘇州城內,佩竹托我們報官,但畢竟沒有證據……”
“我已傳信托人前去查探,想來不久就有消息,定然不會讓那坊主繼續逍遙法外,你不必憂心。”
見他說的篤定,離月莫名心安了不少,忍不住問道,“總覺得先生似乎認識我。”
蘇遲似乎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因為你像極了我一位故人,但是這些時日接觸下來……”
蘇遲忽然頓住。
如何?離月心中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