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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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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鳥

三日後。

莫曉晴早早來到了東風樓。鸨母拿喬,只把他帶到屋子裏等,卻不見陸傳芳的人。莫曉晴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沒滋沒味地喝茶。

好容易終于等到鸨母進來,口裏直呼“怠慢”,身後卻不見人。莫曉晴耐着性子聽她說了一堆諸如“芳姑娘同她情誼深厚,舍不得放手;這東風樓生意不好做”雲雲的賣慘擡價之語,伸手入懷,取出一錠金子放在了桌上。

鸨母一下沒了聲息。

扶蘭國黃金産量極少,因而格外珍貴。這錠金子沉甸甸的,別說買下一個簽了賣身契的姑娘,就是盤下小半個東風樓也夠了。鸨母見好就收,滿面笑容地去夠那錠金元寶。

“砰!”的一聲,鸨母的動作頓在了半空——一只手從莫曉晴背後伸過來,在桌上拍下了兩錠金子。

莫曉晴順着那只手回頭望去,見将金子正正拍在了鸨母面前的竟是陸傳芳。陸傳芳金子是拍給鸨母的,眼睛卻是看着他的,目光裏仿佛滿是失望。

“哎呦喂,這,這是哪來的這麽多錢喲?”鸨母又驚又喜,不禁問道。

“是在下給傳芳的。”

随着一道溫和的聲音,許慎行搖着扇子施施然走了進來。

莫曉晴看到他就煩,便把臉別過去裝作沒看見。

“哎呀,既然這樣,那賣身契就給你了。你快些收拾收拾,今日便走吧。”鸨母忙不疊收了兩錠金子,拿出賣身契交給了許慎行便歡天喜地地走了。

許慎行轉手就把賣身契遞給了陸傳芳,陸傳芳拿起賣身契,随手便在一旁的燭火上燒了。莫曉晴隔着燃燒的火苗和一點煙塵看到她冰冷高傲的側臉,聽她冷冷道:“公子願意拿這麽多錢買我,真是太破費了,傳芳真是受寵若驚。”

莫曉晴一聽她涼涼的口氣便心知不好,着急道:“不是,我,我買下你……不對!我原本也是打算交了錢就把賣身契交還給你的。陸姑娘你相信我,我絕沒有半點不尊重你的意思。我是真的為了報恩,沒有看低你的意思。”

陸傳芳剛剛松動的表情在聽到“報恩”二字時又冷了下來。她冷冷看着莫曉晴:“不必了,你我萍水相逢。那日順手為之罷了。”

莫曉晴一看到陸傳芳冷下臉來就懊惱得不行:自己這張嘴可真是的,怎麽今天說什麽都是錯呢?

“二位公子回去吧,我要收拾收拾離開了。日後若有緣再見,也算個點頭之交。”

陸傳芳說完就自顧自進了裏間。不知什麽時候許慎行也離開了。等陸傳芳收拾好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莫曉晴呆鵝一般仍定定站在原處,沒挪位置。

“公子怎麽還不走?等人請你喝茶嗎?”

“我……我……”莫曉晴攥緊了拳頭,頭也不敢擡,終于下定了決心一般也不敢看陸傳芳只自顧自地往外說:“陸姑娘,我……我喜歡你!那日你救了我,我便再也忘不了你了。眼前是你,夢裏也是你。不管你當初有沒有救我,我都想為你贖身,給你自由,只要你過得開心随意就好。我……我姓莫,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但我會盡我所能對你好的,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麽?”

溫柔的嗓音驀然在耳邊響起,莫曉晴吓了一跳,紅着臉擡頭,正看到陸傳芳笑意盈盈的臉。他驚慌下連連退後幾步,險些打翻了桌上的燭臺。

可不可以,喜歡我?

莫曉晴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顏,滿腔柔情堵在喉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傳芳不用他回答,蹙起了眉,故作煩惱道:“哎呀,‘寧攪三江水,不動道人心’,我要是對你……”她說到一半停下來,眨巴眨巴眼睛,“那豈不是大罪過了?”

莫曉晴結結巴巴道:“不是,我,我修的不是無情道。我……”

他話還沒說完,陸傳芳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陸傳芳笑起來頗為豪放,邊看他邊仰頭大笑,仿佛莫曉晴說了個天大的笑話,末了扯了扯他的耳朵,笑道:“逗你的!”

莫曉晴被她扯過的耳朵一下子就麻了,連帶着整個後腦勺都又麻又僵,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陸傳芳得了自由後買了個小院子住了下來。莫曉晴覺得自己和陸傳芳應該是兩情相悅的,又覺得不能完全确定——看她的反應分明是喜歡自己的。但是陸傳芳卻不願同自己上山。莫曉晴之前才因為沒把金錠直接給陸傳芳而在許慎行前輸了一城,此番自然是全聽陸傳芳的,她想怎樣便怎樣。

自此,莫曉晴就三不五時就往山下跑,阿水則吭哧吭哧跟在他身後背水囊拿東西。莫曉晴以前從未覺得修行如此枯燥過,然而只要能在陸傳芳的小院子裏見她一面,跟她說說話,他就覺得天氣比往日更好,修行比往日更輕松,連阿水也比往日更英俊——如果不是每次見到陸傳芳的時候許慎行都在就更好了。

雖然陸傳芳告訴他二人是幼時好友,許慎行又跟他解釋說自己同陸傳芳光明磊落,但莫曉晴始終覺得許慎行是此地無銀、欲蓋彌彰、欲擒故縱、暗度陳倉——沒那個意思,整天往別人姑娘家裏跑什麽?他甚至還在陸傳芳家裏做飯!

那日莫曉晴閉關出來,匆匆見過了師傅以後就趕着想去看一眼陸傳芳。他等不及阿水收拾好,直接禦劍下了山來到小院,結果進去之後發現許慎行正從廚房端菜出來。

莫曉晴氣不打一處來——這也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好在陸傳芳吃得很少,看來是吃不慣。

莫曉晴後來也上手做飯,想要氣一氣許慎行。結果在廚房灰頭土臉折騰了大半天,端出來的飯食生熟難辨,原型不分,盤子裏的每一塊肉都一副死得不得其所的架勢。

旁邊許慎行和阿水見了莫曉晴端出來的東西,不約而同地退了兩步。阿水喊着“要買東西”什麽的逃之夭夭。許慎行則眼疾手快拿起桌上最後一只蘋果,兩手捉着吃,一口也不肯碰莫曉晴那飯。

這頓飯陸傳芳吃得更少了。

他本來有些沮喪,嘗了一口自己做的飯以後,覺得陸傳芳肯吃下去第二口,心裏一定是很在意自己的。

好在只要他們二人無論是誰,只要呆得久些,陸傳芳就要閉門送客了。

*

轉眼就是夏天。

薊州花市。

街道兩旁大小商販的攤子擺得密密麻麻,有的商販去修道之人那裏讨得一兩個符咒貼在攤位上,自己攤位的花香被符咒法術一熏,便濃郁得簡直不像話,而且經久不散;有的攤主求個小法器,挂在花枝上,那花朵便對着行人頻頻點頭,煞是有趣,路過的孩童見了,幾乎沒有肯空手離開的。即使攤主要價比平時貴了一倍,做父母的也只能慷慨解囊。除了賣花的,賣酒的、賣畫的、賣胭脂水粉、折扇玉器、小吃茶點的也都出來了,挨挨擠擠的,緊着這節慶吆喝賺錢。

薊州花市久負盛名,靠的不僅是花材琳琅滿目,花市熱鬧非凡,還有零蘭江上的盛景。從萬宗山向南,便到了薊州花街,再往南,就是零蘭江。花市上賣的多是些零散鮮花,賣給散客的。零蘭江邊就不一樣了,一捧一捧的花材放在竹簍裏,捆紮好,還帶着大片的葉子,堆在江岸,一個顏色一大堆。俯瞰下去,整個岸邊都是小山一樣的花堆,各個顏色分得鮮明,和江水裏的倒影一起向前延伸到目不能及的水天相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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