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對花影搖動(注1)(1/2)
俯首對花影搖動(注1)
分花巷,男人尋歡作樂的地方。
東風樓就在分花巷的一處拐角裏。門口一處深井,旁邊栽了垂絲海棠。
門口鸨母大聲招呼客人,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莫曉晴坐在東風樓對面的茶棚,隔着海棠冷眼看着東風樓門口的人來人往。這株海棠開得早,風吹過來,花瓣落在井裏,和水面上的倒影越來越近直到貼在了一起,驚出一點點漣漪。阿水背着個偌大的水囊跟着莫曉晴下了山。他剛發現殿下竟然要去花樓的時候,驚得嘴巴張成一個大圓,眼睛瞪成兩個小圓,可是眼下已經在這個小茶棚裏坐了近一個時辰了,殿下既不進去,也不離開,只冷着一張俊臉一個字也不說。
莫曉晴坐在東風樓對面,心情十分複雜。按說呢,他是看不起這等女子的,可是人家畢竟救了自己一命,總得有所回報才是。況且上次一面之後,她的身影就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練劍的時候,仿佛看到劍被她拿在手裏果斷地揮劍斬蛇,那樣子,真是勇敢果決極了;他打坐的時候一閉眼又能看到她随手拭雪擦掉劍鋒的血污,滿身殺氣與純淨潔白的雪混在一起織成一張網,把他網進去,怎麽掙紮也逃不出去。
罷了!莫曉晴猛地将茶杯在桌上重重一放,霍然起身,自欺欺人地想:既然她救了我,我便給她贖身以作報答。給她盤下一處宅子再給她些錢,以後便不必再做如此勾當。
阿水正在一旁昏昏欲睡,被莫曉晴突然的動作吓了一跳,見他終于向東風樓中走去,趕緊跟了上去。
莫曉晴進了東風樓,還沒說話,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就迎了上來,見了莫曉晴剛想開口迎客,卻當場愣了半晌,笑容凝固在臉上,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莫曉晴和阿水都習以為常——莫曉晴長着一副鬼魅見了都要懷春神佛見了都要動心的好皮相,五官身形氣質無一不是頂級不說,還生了一副楚楚動人的眉眼,濃墨點睛一般,看久了便覺得他的眼睛睫毛眉宇都如墨汁般洇開,連帶着看見的人也跟着一起化在一汪深情裏。
莫曉晴在鸨母面前揮了揮手,終于把她的神智拉了回來,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誰知事情不像莫曉晴想象的那樣順利,鸨母愛錢更甚美色,他對鸨母說出自己的意圖之時,鸨母幾乎笑開了花,卻對他說,陸傳芳已經有一位恩客準備替她贖身了,這會兒正準備一手交錢,一手領人呢。
什麽?莫曉晴腦袋“嗡”的一聲,直往樓上疾沖。上了樓氣勢洶洶地挨個屋子踹開門,終于找到了陸傳芳所在的那間。
好在屋裏沒什麽讓莫曉晴看了之後會失态的情景,只是一男一女在桌邊對坐飲酒,衣服也都穿得好好的。
莫曉晴将劍往桌上一拍,便冷着一張臉也坐了下來,正坐在二人當中。
莫曉晴還沒說話,有個喝得醉醺醺的客人從門口經過,見屋內坐了個美人,大着舌頭就往裏闖:“喲!這不是……不是……不是那個什麽牡丹姑娘嗎?康樂坊把你看得那麽緊,只肯跳舞,多金貴似的,怎麽……呃……到這兒來了?快來給大爺我香一個!大爺我今天要包了你!”
陸傳芳聞言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對面那人給鸨母使了個眼色,鸨母像憑空變出幾個小夥子似的,趕緊拉着那客人下去了。
陸傳芳對面坐着的是一個青年公子,長身玉立,風度翩翩,見有人突然闖進來也不生氣,甚至還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莫曉晴斟了杯酒,一伸手,示意莫曉晴坐下喝。
“想來這位公子也是傳芳的舊識好友了。不過今日過後,傳芳便不在這裏了。以後公子想要同傳芳敘舊,大可到我府上拜帖,在下一定掃徑以待。哦,在下許慎行,不知公子……”
莫曉晴看也不看那位許公子,只一雙眼睛死死瞪着陸傳芳,想說你怎麽不守承諾,卻又想到自己同她不過一面之緣,實在沒有任何立場生氣。
“阿行說笑了。我根本不認識這位公子,哪裏來的舊識好友一說。想來是這位公子進錯門了。”
莫曉晴聽了這話,原本就板着的一張臉更加僵硬了。
她沒認出我來!
她不記得我了!
她竟然不記得我了!
枉我日思夜想,還跑過來給她贖身,她竟然不記得我了!她怎能不記得我!
也是,看這幅情形,人家也不缺恩客贖身,哪裏還記得我一個萍水相逢之人。
莫曉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喝到口裏,卻全不是酒的味道。
阿水一間房一間房地賠罪善後過來,一進門便看到屋內一副一觸即發的緊張态勢,便又默默退了出去,立在門口眼觀鼻鼻觀心。
陸傳芳見莫曉晴把一杯酒喝成了一杯醋,不由笑笑道:“開個玩笑罷了。公子你生得如此樣貌,令人見之不忘,怎麽會當你是陌生人呢?那日回去可還好,沒被那蛇吓到吧?”
她沒忘記我,她逗我的。
她怎麽這樣?
莫曉晴心裏有點酸又有點開心,手掌無意識地在腿上揪緊,把外袍的一小塊揉得皺皺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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