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鳥(2/2)
陸傳芳一行人在花市上慢悠悠地閑逛,一路走一路玩。
本來出來游玩,又可以賞花,又可以增進感情,也不辜負這大好春光。可是,為什麽許慎行也在?
莫曉晴本來萬裏無雲的心情不由有些陰霾:平日裏總在陸姑娘那裏叨擾也就算了,怎麽出來玩還要跟着一起?
對莫曉晴時不時飛來的眼刀,許慎行渾然不覺。花市上擺了各種攤子給游客玩,不外乎是套圈、投壺之類,玩得好的可以贏個彩頭。許慎行一路玩一路贏,得了不少小東西和零食,邊走邊和陸傳芳分着吃。
一行人走到一處,看見前面不少人圍了個圈子,便都起了好奇心。擠進去一看,是一個小姑娘在逗鳥,手上栖着一只朱頂雀。(注1)
那小姑娘一會兒輕輕撫摸雀鳥的翅膀,又溫柔又好奇的樣子;一會兒雀鳥飛起來了她又伸手去接,腳下步伐輕盈,手上動作靈巧。那雀鳥雖然飛,卻也飛不了多高多遠,最終總是被小姑娘收了回去。
這一人一鳥舞得又好看又有趣,是以周圍聚了不少人。莫曉晴也覺得新鮮可愛,不禁轉頭去看陸傳芳,見她正含笑望着圈子中間仍在起舞的小姑娘。
莫曉晴甚少見到陸傳芳笑得這樣溫柔和煦。往日裏她多是傲氣十足的樣子,笑起來也是冷笑居多。除了那日萬宗山上的初見,這麽久以來,還是第一次再見她如此的明豔動人。
阿水在一旁看了道:“這小鳥真是聽話,沒拿籠子圈住它,竟也不飛走。”
許慎行搖搖扇子,“也許是給這只雀子綁了極細的線,人眼看不見,所以雀子只能在一定的範圍內活動。”
“這樣啊!”
“哼!那不就是騙人!”阿水話音剛落,就聽見一個蠻橫的聲音響起。
四人循聲望去,只見是一個中年男子在憤憤不平。他衣着頗為華麗,身旁還跟着幾個侍衛,看上去非富即貴。
許慎行見這男子一副躍躍欲試要找茬的架勢,趕緊迎上去打圓場:“這位兄臺,人家小姑娘,想個新鮮玩意兒出來,也不一定就是拿線綁的,我随口一說,就算是,她跳得開心,咱們看得也開心,何必耿耿于懷呢?”
誰料那男子一點禮節不講,直接忽視了許慎行,對着身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得令掏出一把匕首便直直沖着那姑娘扔了過去——
這男子突然發難,幾人皆是始料未及,下意識便沖了出去:莫曉晴拔劍出鞘,欺身上前,電光石火之間揮劍攔下了那把匕首,不過也斬斷了系在雀鳥腿上那根細細的絲線。
陸傳芳和許慎行則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陸傳芳“蹭”地奪過許慎行手中的折扇,許慎行去那姑娘身前攔那幾個侍衛。那雀鳥猛然被刀光劍影一吓,驚得飛都不會飛了,直直墜了下來,正落在陸傳芳手中張開的扇面上。
陸傳芳開扇接住雀鳥,回頭去望:那小姑娘被許慎行護在一旁,倒還算鎮定,便把适才搶走的扇子還給了許慎行。
這邊幾人才剛定下來,便聽那中年男子一聲冷笑,罵道:“好狗不擋道!”
莫曉晴動了怒,冷冷道:“閣下咄咄逼人,跟一個小姑娘過不去,究竟意欲何為?”
“這小姑娘在大街上裝神弄鬼,一看就是圖謀不軌。我看,我得将她帶回府裏,好好審問一番。”
陸傳芳冷笑一聲道:“見色起意不說,還要強搶民女。方才逗鳥那出戲哪比得上眼前畜生開口說人話這出?”
那男子登時大怒,身邊侍衛摸出一塊腰牌來喝道:“榮府腰牌在此,誰敢造次!”
榮家襲安平侯爵位,在朝中地位頗重,衆人雖不知眼前這男子在榮府是什麽身份,但都被那腰牌鎮住,默默退開,在對峙的幾人周圍空出一塊地方來。
“咻——”
一支箭直直飛來,穿過腰牌上綁着的紅繩,将它穩穩釘在了一旁的樹乾上。
箭矢正着飛來,卻斜着穿出,還能如此精準,分毫沒有破壞腰牌,只從那小小的紅繩結中穿過,真是好生厲害的箭術。陸傳芳不由看了一眼射箭之人——正是剛剛趕上他們的阿水。
只見阿水收弓道:“榮府腰牌也敢在此猖狂,你看這是什麽!”說着便去摸身上的皇子令牌。
阿水同莫曉晴在萬宗觀上修行,極少以權壓人,令牌不常用,這會兒話雖然放得擲地有聲,令牌卻是手忙腳亂摸了半天。
衆人:……
阿水好容易找到令牌,滿頭大汗地往榮府之人眼前一橫。那男子一瞧,是宮中的牌子,臉色又青又白地變換幾次,終于決定小心為上,冷哼一聲後離開。
圍觀衆人見事情結束了,便也紛紛離開,只留下陸傳芳一行人。
阿水第一次靠權勢贏了場子,雖然有點波折,卻也算是有個圓滿的結果,細心将令牌妥善放好,心道以後一定要好好記住它在哪兒,可不能再像今天一樣了。
許慎行被陸傳芳使喚着去送那逗鳥的小姑娘回家了。莫曉晴送陸傳芳回去。
終于有了獨處的時間了。
莫曉晴喜不自勝,卻沒想到回去的路這麽短,還沒說幾句話,陸傳芳的家門就近在眼前了。
陸傳芳對他笑笑,便打算閉門謝客了。莫曉晴終于鼓起勇氣,扯住陸傳芳的衣袖低頭道:“我知道你不喜歡以權壓人,我今天是,是為了救人才這樣做的。”
莫曉晴感覺有一只手貼住了自己的臉頰,整個人瞬間便燒了起來。陸傳芳的手輕輕貼着他的臉擡起他的頭來,眼神和語氣都是從未有過的柔和:“我怎麽會這樣想。權勢不就是在這種時候用的嗎?”
阿水在莫曉晴身後聽了這話,不禁點點頭,深以為然。
莫曉晴被陸傳芳捧起臉,腦子迷迷糊糊的,不禁問:“那你不生我的氣嗎?”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
莫曉晴聽見這話,感覺耳朵好像聾了一瞬,旁的什麽都聽不到了。
陸傳芳用拇指輕輕撫摸他的臉腮,接着道:“莫公子你心地好,劍術好,身份又尊貴,還生得這樣好看,誰會不喜歡你?”
陸傳芳湊到他耳邊道:“你今天做得很好,值得獎勵。”言閉,她在莫曉晴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直到陸傳芳離去良久,莫曉晴都沒有反應過來。陸傳芳的手好像沒有離開,那被撫摸和輕拍過後的觸感依舊鮮明可感,還停留在自己臉上。他不由自主地輕撫臉頰,失神地一遍遍回想方才陸傳芳的聲音、表情、動作。每次回憶,心髒都好像被一根手指戳了一下,那感覺又難受又讓人放不下,勾得他一遍遍回味,一遍遍愈加沉迷。
阿水站得遠遠的不吭聲,依舊是低頭眼觀鼻鼻觀心的姿勢,心裏默念:我什麽都沒看到,殿下沒出息的癡樣什麽的,我一點兒也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