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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秋來九月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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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昭宇正站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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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茶湯倒入茶杯,清苦甘甜的茶香就随着霧氣在小屋裏袅袅上升。

萬華女接過茶杯,看着連昭宇的臉,遏制住自己想抱一抱他的沖動,仰頭一口灌下。

怨生不肯回鞘,萬華女只好暫時把它放在一邊。連昭宇拿起怨生來仔細端詳。他想了想,用食指在劍刃上輕輕一劃,鮮血劃過雪亮的劍身,倏地沒入不見。

怨生喝到了血,心滿意足地回鞘了。

果然如此,萬華女在一旁看到後心想,水袖吸了它的血,這巨蟒就化為利劍,時時刻刻渴望着鮮血,不見血不肯回鞘。

萬華女找來布條給連昭宇包紮,想說抱歉,又說不出口,只在心裏慶幸,還好該殺的人已經殺了,以後可以安安生生地同他守在一處,不會徒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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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昭宇恢複了埋頭苦讀的日子。萬華女則越發離不開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只要待在連昭宇的身邊,萬華女就不會被胸中的怨氣所擾。晚上她在屋頂對着月光吐納修煉,強迫自己把怨氣放出來,盈滿整個胸腔。

面對它,感受它,再一點一點把它引入經脈,讓它成為滋養自己的修為。

很難受,但是想到連昭宇就在屋頂下安然入睡,萬華女只覺得難受,不覺得害怕,不覺得艱難。

月亮圓了又缺,月光下的厲鬼越發強大沉穩,不再驚慌失措。玉蘭花謝,芙蕖花開。等芙蕖謝了菊花盛開的時候,連昭宇該去都城應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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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蘭國兩年一都試。學子們先在各自的祖籍所在地考取參加都試的資格,再進薊州參加兩年一度的都試。都試分三場:先是筆試寫文章,取前百名進入第二場,文章公告天下,人人可以觀摩學習;入圍第二場的學子們可進入皇宮外城居住,分若乾組論道争辯,交替對戰,往往耗時甚久;最後是殿試,由皇帝随意出題,學子們随機應變。三場考試後,按綜合成績排名。

連昭宇苦讀多年,第一次進薊州考試,再有才也難免緊張。萬華女倒是毫不擔心。連昭宇那裏放了許多五花八門的書冊,萬華女閑時翻來看看。她看過一冊本朝歷屆狀元的文章合集,雖然風格迥異各有千秋,卻沒有一篇是浪得虛名。筆試考策論,除了考察學子們應對民生問題時如何應對,還要考察文章的文學素養。萬華女讀書不多,但看得出來這些文章無論是針砭時弊還是解決問題,都可謂是滴水不漏,面面俱到。至于連昭宇的文章,則更勝一籌。

連昭宇頗有些世事洞明的智慧,他的策論往往能夠在解決時難的基礎上,指出背後的漏洞與原因,并且往往能夠劍走偏鋒地想到最為省力和有效的解決方式。至于文章本身的質量則更不必說。連昭宇的文章總是一氣呵成且構思精妙,往往首尾呼應,并且能将枯燥的理論寫得深入淺出、妙趣橫生。就連萬華女這種不喜讀書的,也不覺得枯燥。

不過文章一道博大精深,還有更多精妙之處就不是萬華女能領悟到的了。

比如萬華女曾經很疑惑地問連昭宇為什麽很多人包括他在內,都喜歡在文章開頭寫幾句不搭邊的景。連昭宇說這叫起興,用景色來開頭。萬華女擺擺手,說懂了,不就是定場詩嗎,浪費墨水的玩意兒。

連昭宇被她逗得噗嗤一笑,說這是為了增加層次和意趣。“再說了,”他指着窗外的月亮說:“你總在月下修煉。如果有一天你不見了,我看見月亮就會想到你,那麽,我就會說,月亮挂在天上,而我在想你。這就是用月亮起興。”

萬華女看看月亮又看看連昭宇,對他如此直白的話語有些招架不住,又不知如何回應,心裏堵得滿滿的,最後只好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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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筆試,連昭宇愁得一晚晚翻來覆去。萬華女坐在屋頂上聽他躺在床上唉聲嘆氣,被他攪得幾乎靜不下心修煉。

筆試共三天,從八月十五開始。最該團圓的日子裏學子們正在考場上苦思冥想、揮汗如雨。考場外也有不少學子的親屬等待,有的甚至三天不離去,随便鋪個席子等三天。

萬華女也是其中之一。她任勞任怨地背着連昭宇的一堆行頭送他進了考場便在考場外等。她皮膚慘白,嘴唇又毫無血色,混在人堆裏難免惹人注目,便套上幕籬找了個角落打坐,宛若老僧入定一般。

萬華女面上波瀾不驚,心裏卻波濤洶湧。連昭宇進了考場後她便擔心起來,一會兒想着萬一連昭宇太緊張考不好傷心怎麽辦;一會兒想着萬一他在裏面突發惡疾沒人發現怎麽辦。她有心隐了身形進去看看,可考場周圍布滿了所謂高人畫下的驅邪符,不知力量如何。萬華女擔心引發符咒,給連昭宇惹麻煩,只能老老實實在考場外打坐吐息,調節胸中的慌亂。

八月十八酉時,日光變作橘色,斜着照在圍牆上。大門準時打開,學子們的腳步一對一對踏了出來。連昭宇個子不高,在人群中不顯眼。一雙不大的靴子踏過圍牆的影子,踏過學子們、周圍迎上去的親屬們的影子,又踏過斑駁的樹影,停在萬華女面前。

他挑起萬華女的幕籬,笑出一口大白牙,“考完了,咱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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