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秋來九月八(1/2)
待到秋來九月八
萬華女睜眼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清晨。前夜連昭宇拍上去的符紙終于失效,她神志回巢,從床上起身,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毫無知覺地趴了半個晚上。
連昭宇從書案後擡起頭來,看着萬華女揭下背上黃色的符紙細細打量。
萬華女仔細打量手中的符紙:黃色的紙張又輕又脆,紙上畫着驅邪的紋路,咒紋痕跡越來越淺,一看便知是用鮮血畫的。
但這只是最普通不過的驅邪攝靈符,自己怎麽可能這樣的符都抵擋不了。要真是如此,魯江濤那點功力就夠對付自己了。
萬華女拿着符紙翻來覆去地研究卻不得其法。
連昭宇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旁,“你別看了,它能制住你是因為有我的血。”
萬華女擡頭看他,“你要對付我,我當然沒有勝算。”
連昭宇嘆口氣道,“厲鬼出世,多是為了複仇。怨氣越深,恨意越重,實力越強;仇恨會增強你的實力,但也會讓你越來越暴戾。最後,你會為怨氣所制,去殺無辜的人,犯下大錯,再被修士們合力所滅。古往今來出世的厲鬼,幾乎莫不如是。而你,已經有失控的趨勢了。”
萬華女目不轉睛地盯着連昭宇,“只要沒有你的血,這道符與我而言就是一張廢紙。”
連昭宇皺眉道:“符咒是妖邪天然的克星。沒有我的血又如何?我不過一介書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修為高的,一張符就能拍得你灰飛煙滅!”
萬華女胸中憋悶,蹭地站起來,“修士再多又如何,不過是為了延年永生在修行罷了,真正得道的有幾個!不過一堆烏合之衆!”
連昭宇看到她身邊已經隐隐散出黑氣,心下又急又愁,正待再勸一番,萬華女已經一扭頭出去了。
唉,連昭宇坐回書案後,愁啊。
萬華女沖出屋子,沒頭沒尾地向前走。
連昭宇說得對,她知道,可是胸中一股氣湧在那裏,憋得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她怕自己一時沖動傷了連昭宇,趕緊先出來。
這是什麽感覺?
萬華女覺得不舒服,殺戮只能帶來短暫的平息。她不知道該怎樣消散胸中的戾氣。她知道,自己雖然擁有了力量,但有哪裏一定是不對的。她的修為在提升,力量在增長,但她卻時時感到胸腔內有一團氣出不去,而五髒六腑卻在緊縮。她不該有這種感覺的。她已經是個死人,她應該什麽感覺都沒有的。可是髒腑和胸腔一起發作,她一個不需要呼吸的“人”,卻仿佛喘不上氣來。萬華女強行忽略這種感覺,但它來得越發頻繁和強烈。她在屋頂打坐,強行讓自己沉下心來去體會,去接受。
但面對它時卻更加難受。那團氣從胸腔漫上來将她整個人包裹在裏面。只有正面它才能疏通怨氣,可正面面對卻要頂着整個人靈魂出竅般的失重與難受去硬拼——她感到驚恐,感到慌張。
這不應該的,她沒有任何需要害怕的事。
沒有害怕的事,就意味着沒有辦法解決。
萬華女沒有辦法抵抗,她甚至無法逃走。無論逃到哪裏,怨氣都如影随形。萬華女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昨夜打鬥的那片竹林。她在腰間拍了拍,蛇口打開了,她抽出怨生劍來,劍身銀白雪亮,仿佛能夠斬斷閃電。萬華女向着茂密的竹子劈去。
竹子倒得越多,她胸口的濁氣便仿佛散得越多,但她越發洩,下一次,怨氣便會來得更加氣勢洶洶。她很難受,哪怕是飲鸩止渴也好,她想要先渡過現在。
萬華女沒用法力,只憑着一股蠻力七砍八削,把眼前的竹子切得東倒西歪後才長出一口氣,打算收回怨生。
怨生不肯回去。
面對着一地七零八落的殘竹和手中不肯回鞘的怨生劍,萬華女感到了久違的無助,好像自己脆弱了很多。
想回到小屋,想待在連昭宇身邊,在他身邊,這些驚恐與慌亂,她都不怕。
可是自己剛才那樣憤然離去,連昭宇會不會還在生氣。萬華女現在沒法像只剛蛻殼的螃蟹一樣脆弱,沒辦法面對連昭宇的任何不滿。
萬華女不知道能去哪兒,她木着腦袋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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