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1/2）

第 93 章

第九十三章

鎖妖陣在昆侖後山。

叔己小時候來過一次。那時他剛入門，聽說裏面關着許多厲害妖怪，半夜偷偷帶劍來試膽。還沒找到陣門，便在林中迷路，最後是奉壹把他背回去。

第二日映真罰兩人一起抄經。

叔己不服，說偷跑的是自己，憑什麽罰師兄。映真說奉壹沒有看好師弟，自然有錯。奉壹一句也沒辯，叔己反倒覺得欠了人情，替他抄了半本。

後來才知道，奉壹那半本也是替他抄的。

如今再進後山，叔己已經不怕妖怪，也不需要誰背。

陣門卻同記憶裏不一樣。

原先的石門只容兩人并行，如今拓寬了數倍。門內新刻幾十道陣紋，靈力沿山壁流動，彙入最深處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露出一截枯木。

叔己停下：“建木？”

奉壹道：“只是遺根。”

建木被姜雲斬斷後，天地之間再無登天之路。昆侖山脈與舊建木相連，地下仍留着一截死根。歷代掌門以陣法鎮壓，防止殘餘靈氣招來邪祟。

“鎖妖陣為何要建在這裏？”

“借死根吸收妖氣。”

“以前怎麽沒聽過？”

“你小時候只顧着找妖怪打架。”奉壹道，“掌門講過。”

叔己想了一會，毫無印象。

映真把青色木匣放到死根旁。

“白鬼以怨為生，杜鵑又與山木相連，普通牢籠困不住。讓建木死根把他們的力量慢慢吸走，最穩妥。”

他掐訣打開木匣。

杜鵑先落出來，紅傘随後展開。白鬼已經只剩巴掌大一團黑霧，伏在傘骨之間。

六道清光把兩者困在原處。

“這裏是昆侖？”白鬼問。

“是。”映真道。

“你要殺我？”

“暫時不殺。”

“以後呢？”

“看你。”

白鬼笑了一聲：“又要勸我改邪歸正？”

“不勸。”映真盤腿坐在死根旁，“我覺得你有些話沒錯。”

叔己看向掌門。

映真讓奉壹去檢查外陣，又吩咐叔己取幾張封印符。叔己走出一半，回頭看見他仍在同白鬼說話。

“官府偏袒，族老不公，受害的人無處讨還，确實會想自己拿刀。”映真道，“換成我，也未必願意等。”

白鬼問：“那你為何幫姜雲抓我？”

“你把刀遞出去，卻不給人收刀的機會。”

“他們可以不拿。”

“你知道他們會拿。”

映真的聲音仍舊溫和。他不是為了套話，也沒有把白鬼當成只會殺人的畜生。

“可刀為什麽總在少數人手裏，這件事值得問。”

白鬼擡頭。

“凡人生來不同。有人一出生便是皇子，有人落地就是奴籍；有人進昆侖前已經吃過無數靈藥，有人連字都不認得。”映真摸了摸死根，“讓他們遵守同一套規矩，看似公平，實際起點從來不一樣。”

叔己站在陣門外，沒有立刻離開。

這些話映真從前也說過。

昆侖曾只收世家子弟，是映真廢了舊規，允許山下窮苦人家的孩子參加試煉。宗門長老反對，他便自己下山教識字，再把有資質的人帶回來。

叔己一直因此敬重掌門。

“所以呢？”白鬼問。

“所以只讓凡人慢慢改律法，不夠。”

映真看向那截死去的建木。

“若每個人都有力量，至少不必跪着求人。”

白鬼身上的黑霧輕輕動了一下：“你想讓他們都修道？”

“修道也有門檻。靈根、師承、丹藥，都握在門派和世家手裏。”

“那還能怎樣？”

“讓建木重新活過來。”

叔己手中的符紙掉了一張。

聲音很輕，映真卻回頭：“拿到了？”

叔己彎腰撿起：“拿到了。”

“進來吧，躲門外做什麽。”

叔己走進陣中：“掌門方才說複活建木？”

“嗯。”

“怎麽複活？”

“還沒想好。”映真笑道，“若想好了，早就做了。”

他說得坦然，像只是談一件尚未完成的研究。

叔己卻沒有笑：“建木斷絕是天界與人間的界限。重新接通，會出什麽事？”

“有人登天，有仙下凡。”

“天界會答應？”

“天界憑什麽不答應？”

“因為……”

叔己說不出。

仙凡有別似乎自古如此，可“自古如此”并不能解釋為什麽應該一直如此。

映真站起身：“你在徐家時，因為出身進不了族譜；進昆侖以後，身份立刻不同。是你換了一個人，還是世人看你的方式換了？”

“後者。”

“若人人都能登天，還會有人拿出身壓你嗎？”

叔己想說不會，又想起玉錦在朝中遇到的事。

女子可以做官，并不意味着所有人立刻平等；平民能進昆侖，也不代表靈藥與名師不會先給有背景的人。

“登天的路由誰守？”他問。

映真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欣慰：“悟道以後，确實會問問題了。”

“掌門別岔開。”

“沒有人守。”

“皇帝會派兵，門派會搶。”

“那就不讓他們搶。”

“怎麽不讓？”

“所有入口同時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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